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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尖锐的哨鸣。
哨鸣落下, 紧接着是没有间断的乱锣:“当当当当!”
乱锣如催命,催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以及刀剑出鞘的摩擦声。
一队士兵冲过了她这一层的走廊, “敌袭!全员戒备!无关人等禁止出入!紧闭舱门!”
虞嫣确认了一遍门闩, 握住了徐行给的匕首。
有人没忍住从舱门出来询问, 被走廊的士兵喝止,“回去!”
有两两同住的厨房小工在对门争吵。
“咱们跑吧, 越高层越安全,都是官老爷和富商住的, 守卫士兵多!”
“你傻啊, 水匪要什么?黄金、白银和交子。哪里看得上我们这种小鱼虾,缩着才能保命。”
虞嫣坐得难受, 调整了一下姿势, 打开水囊饮了两口水。
披风裹在身上有点热, 她脱下来。
不对……不是热,她的手摁在地板上摸了摸, 不知是木头本身触摸上去比石砖温润的缘故, 还是错觉,虞嫣觉得地板比她印象的要暖,门缝里似乎还飘来了一阵……烟气。
锣声又响。
这次是规律的, 有特定的长短间隔。
之前还禁止出入的士兵逐一拍门大喊:“船舱走水,所有人往甲板撤离!重复一遍!船舱走水,所有人往甲板撤离!”
整条走道霎时间乱了起来。
虞嫣打开箱笼,翻出擦身巾子,把水囊剩下的水一股脑倒上去,三两下绑在了口鼻上,再把裙裾扎起。做完了这一切,才拉开门闸跑出去。
廊道上几乎所有人的厢房门都打开了。
除了一扇。
隔壁司徒倩然的房间。
大腿和腰上全是触目惊心的陈旧疤痕,瘦得像纸片儿单薄的司徒女郎还昏迷在榻上。
虞嫣冲着反复巡逻,确认所有人都被知会的士兵高呼:
“这里有病人!”
说罢打开舱门,抓起桌上半壶冷水,一半倒在了司徒倩然的脸上,一半倒在了她的枕巾上。司徒倩然的眼皮颤了颤,勉强睁开一道缝隙,乌润眼珠微光很弱,不知有几分清醒。
士兵随后赶到,接过了司徒倩然,背在了背上。
同一楼层的所有船舱都空了。
三人顺着廊道往楼梯跑,拐角近在眼前。
虞嫣还没看见木栅,先被逆向跑来的人撞了一下,一个个最先跑出去的杂役神色惊慌地往回走,一边呛咳一边喊,“那里、走走不通了,别去!”
船舱是左右贯通的楼梯布局。
这一边楼道被火势堵死了,只能舍近求远,从另一边疏散。
虞嫣缀在逃生队伍尾巴上,看见人群涌向了楼道,慢慢消失。她松一口气,消失了预示着那里并没有起火,能够逃生。
“——轰!”
顶上不知哪层,爆出巨响,整座楼梯跟着摇晃。
士兵脸色突变。
下一刻,有两个同僚逆着逃生人群往楼上冲,对着他拼命大吼:“快!丙字舱!冲着大货来的,老大守住了入口!丙字舱速援!不然整条船一起完蛋。”
大货不是货物。
徐行的亲兵都知道,这是一箱箱奉了枢密院命令,要秘密运到港口,转交给明州水师的震天雷。必须赶在它被夺取或引爆之前,
把它转运出来,挪到安全地方。
否则火势蔓延,引燃了震天雷,把船底炸出一个大洞,所有人只能同归于尽。
士兵想也不想,把司徒倩然放下来,推给了虞嫣。
厨工杂役被安排在低层客舱,离甲板很近,容易逃生。
虞嫣绑紧了她给自己遮挡口鼻的巾子。
外祖父生前是军巡铺子的,告诉过她很多判断情况的方式,她遇到火情,不如一般人慌乱。只是到了楼梯,她身后不断有从高层下楼的船客推搡拥挤。
虞嫣被挤得一个踉跄,扶住壁板,堪堪扶住了司徒倩然。
她为司徒倩然绑的枕巾掉在了地上。
她把人挪到下一层的廊道安置,正要回去捡,裤腿忽然被抓住了。
病恹恹的女郎费力地睁眼,眸中迸发出巨大恐慌,以及求生的亮光。
“别……别丢下我。”
“我知道……我知道怎么对付王元魁,我有他的把柄……你带我出去……”
虞嫣没有说话,这个时候最好别开口。
她一根根掰开了对方的手指,做厨子都需要力气,此刻的司徒倩然拗不过她。她找到了枕巾,重新绑回她脸上,架起了司徒倩然。
楼梯与甲板的交界快到了。
厨房所在楼层着了火,储藏的油罐助燃,把一整条廊道烧得只剩下火光。
虞嫣被烟气熏得快睁不开眼睛,但隐隐约约地,感觉前面有风,有模糊的光亮。
她凭感觉,往前再走了一段,到了。
有人迎面冲来,带着一身烟熏火燎都掩盖不住的浓重血腥味。
是徐行。
男人像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面具和脸颊上都是血,一双眸子凶光四射,那股弑杀之气还没收,眼风往她周身一刮,霎时把虞嫣钉在了原地。
“——轰!”
船舱上方一声爆响,距离很近,楼梯上方的木板震动。
徐行猛冲一步,拽着她的肩头一拉,把她和司徒倩然一起推了出去,“走!”
虞嫣回头,只看见不大不小的木屑碎板,砸了徐行满身。
他浑不在意甩了甩,跟如意冲完澡甩身上的水珠子差不多,旋即步伐矫健,三两步冲上了将要垮塌、嘎吱作响的楼梯。
甲板之上,一小撮还在负隅顽抗的蒙面人被士兵围剿。
卫所军士把所有逃出来的船客都集中在靠近船舷、暂时还算安全的角落。
虞嫣把司徒倩然交给了船医娘子。
不远处的甲板上是断臂残肢、尸体成堆,比之中元节盛安街的骚乱,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半烧的官船没有停止行驶,反而加速起来。
两侧明轮转动,发出沉闷声响,搅起白色水花,在摇荡中冲向最近的沙洲。
只要近岸就安全了,再快一些。
劫后余生的达官贵人与整条船伺候衣食住行的杂役缩在一起,对着沙洲岸望眼欲穿,所有人脸上、唇上都是灰扑扑的,再鲜亮的绫罗绸缎都失了颜色。
甲板上执勤的卫所军士却时不时地,看向了半陷火海的船舱。
虞嫣也在看,她攥紧了裙边,双唇紧抿,整个人有轻微地颤抖。
她不知丙字舱有什么生死攸关的“大货”。
她不知道徐行在执行什么军务。
但她想徐行活着。
四楼某个奢华的客舱,一扇窗户被砸开。
烧焦的木框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紧接着,一卷极其粗重的备用缆绳被扔了出来。
缆绳泡了水,正淅沥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