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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不是魏长青的声音,甚至不是他从西北带回来的任何一个人。
是同他一直不对付的副指挥戴锦平。
泄露军情的罪犯逃跑了,朝廷要求龙卫军抽调精锐,协助金吾卫和京兆府抓人,戴锦平近来除了在军营做些小动作,就是想抢在他的人前头把人抓到,把功劳揽在身上。
徐行不在意这份功劳,但虞嫣需要这笔赏金。
他皱皱眉,手掌攀上逃犯的颈脖,用力一捏,确定老头瘫软下去,再悄无声息地跃起,藏身到了塑像后头,让随风飘荡的六角幢幡遮住身形。
虞嫣先走了进来。
随即是戴锦平和几个亲兵,其中两个举着火把,把殿内照得亮,人与物的黑影一道道乱晃。
“你说的地下室,在哪里?”
“那儿。”
虞嫣伸手指,同亲兵解释如何找到入口并打开,不一会儿,底下满头是血、气若游丝的张彪被亲兵背了出来。
戴锦平还没空管张彪。
独眼老叟画像贴得满城都是。
他早就一眼认出来了地上瘫软的人,蹲下拨开他面上的乱发再确认。是他!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不禁心头一喜。
亲兵问他:“平哥,这两人怎么处置?”
戴锦平转头,嫌恶地看了看两个赏金客,“收了贿赂,有包庇通敌的嫌疑,天亮了丢到京兆府门口。”说罢转向了虞嫣,“确实是官府通缉的人。姑娘叫什么名?家在哪条街,哪一户?”
虞嫣面露犹豫。
“不是我非要探听,你不老实说,赏金就拿不到。”
“我姓虞,家在蓬莱巷往里走,右边倒数第三家,门下挂了一只灯笼的。”
戴锦平上下打量她,“蓬莱巷这么远,你深更半夜来到这破旧道观做什么?你说地下室里头破血流的那个是内讧导致,地上这俩人是谁制服的?你总不能会武功吧?”
他话落,几个亲兵跟着笑起来。
虞嫣目光越过戴锦平,看向黑袍男人之前坐的神台,那里已没有了那道沉默身影。
“不能是我制服的吗?”
“这打结手法一看就是军中的。虞姑娘,往常悬赏是抓了人就能放赏的,此人所犯之罪,事关机密,由不得我不多问,你要是不配合……”
戴锦平话音冷起来,几个亲兵跟着收了笑嘻嘻的神色。
徐行正要现身,听得虞嫣说了一句:“这是手铐结,越挣扎越收紧。”
戴锦平一默,“你知道?”
“不瞒戴指挥,我外祖父从前是军巡铺子当差的,他有教过我,但人的确不是我一人制服的。我……我同相好约在道观里头,正撞上了这伙人内讧,他认出来是逃犯,就把人制服了。”
“你相好呢?”
“要是能透露身份,与我光明正大地,我与他何必在这里相见。”
虞嫣这一句,把她为何出现在这里也解释清楚了。
不然一个姑娘家,哪里敢贸贸然半夜前来这么渗人的地方。
戴锦平对探听别人家的风流韵事没兴趣,对水性杨花的女人更没有。
他颇为倒胃口地摆了摆手,“等京兆府上门,你走吧。”
虞嫣如释重负,离开的时候比去找岗哨时还跑得快。
像一团浓墨晕在湿润的纸上,天际最边缘露出了浅白。
虞嫣一口气跑到了主街上,已有零星路人走动。
这里来回巡逻的军士更多,塔楼灯火和武候铺更密集,相对安全的地方。
唯一的问题是,此地距离蓬莱巷太远了,没有一处街景是熟悉的。
她只能凭着日出辨认方向,慢慢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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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谎骗戴锦平时,后耳根烧起来的烫还没消下去。
自打从陆家出来,她好像总在做出格的事,说出格的话,要是外祖父知道了……虞嫣摇头,想要把那点后知后觉的羞愧从脑袋里晃出去。她要脱离陆家,或许还有虞家,去做真正想做的事情,流言蜚语只会多,不会少。
会习惯的,慢慢来就好。
虞嫣握起拳头,敦促自己一点一点呼吸,身后忽然有马蹄声。她错愕地回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具,“你不是……走了吗?”
“躲起来了。”
男人控马,贴近她,居高临下地朝她伸出了手,“上来。”
虞嫣借力踩上马镫,这次跨坐到了他身后。
玄马跑到起来,男人默不作声,她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方才躲在哪里了?”
“……塑像后头。”
原本只是烧在虞嫣耳后根的那团火,一下子燎到了她面颊上,她掀起眼皮,越过黑色戎服勾勒的宽阔肩头去看,只看到对方的后脑勺。
还好是在他身后。
她抿了抿唇,喉咙略微干涩。
“我跑出去,还没找到长青小哥,就被他们拦下来盘问……刚才不得已……”
“反应很快。”
男人沉声打断了她的解释,“做得很好。”
像是秋冬清晨,用热水泡过的棉帕子擦脸的感觉。
面上还是热的,但心头安定轻盈起来,她谨慎地扶着马鞍后鞒的手,轻轻地朝前伸,拽住了他的戎服下摆,“你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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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徐行。”
身前男人吐出两个字,“双人徐,双人行。”
“那我怎么称呼,徐大哥?”
“别这么喊。”
男人向来果断的语气难得透出无奈。
虞嫣攥他戎服下摆的手紧了紧,“我不知道你多大,是听声音猜的。”
“是比你大上几岁,但是喊名字。”
“好,我记住了。”
“喊。”
声线低醇的一字有如实质,从她耳朵里钻进去,变成了轻飘飘的羽毛。
虞嫣忍着那股去揉一揉耳朵的冲动,酝酿了一下,“徐行。”
徐行很随意地应了,虞嫣想到了他坐在残破神像下的模样。
“我这几日都会待在家里等京兆府的人上门,但之后不一定时时刻刻都在,你要来拿赏金的话,戌时到亥时来舟桥夜市找我,我在有红金
色幡子的那一排。”
“好。”
晨雾散尽,东方亮出橘粉霞光。
蓬莱巷到了。
虞嫣小心地下马,徐行看着她走进去。
东边一家的屋门 “吱呀” 次第响,西边公用的井台木桶碰撞,有妇人捣衣槌“嗒嗒”敲出水声,远处叫卖早点的吆喝和摇铃交错,属于蓬莱巷居民的一天,才刚要开始。
徐行不曾看一眼隔壁他住过的空屋,马头一勒就走了。
十八岁之前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在这里度过。
这里的每一处坎坷,每一隅热闹都与他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