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9
说出口席勒就有点后悔:他觉得自己的用词应该更有攻击性一点,最好能像是个刺猬一样扎得对方满脸血。
毕竟他以前写给对方的一封热情洋溢的信被用冷淡的排斥态度退了回来,就差把他的心血批判得一文不值了——那个时候的席勒倒还是很喜欢,或者是尊敬歌德的。或者说,全德国的年轻人都很尊敬这个这个热情洋溢的青年领袖,了不起的超越者。
但席勒是一个很记仇的人,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满腔热情地去对待这么一个瞧不上他的家伙,于是他对歌德也没了什么兴趣。
他宣布自己的偶像正式变成康德了!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不过虽然席勒觉得自己的攻击性不够,歌德还是感觉被戳了一下,察觉到了这句话里面的冷淡味。
就像是一只没有得到友好对待的狐狸那样,他警惕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本来的热情变得有点举棋不定与疑惑。
歌德觉得自己还是很喜欢这个和自己有共同话题的人的,可对方排斥的态度……不能说是莫名其妙,只能说是让他想到了满脸都是「你怎么还不消失」的康德。
“是的,我是歌德。”他于是也犹豫了一下,侧过脸看着对方,“你是?”
席勒眨了下眼睛。
“无名小卒。”他说,并且琢磨着自己怎么直接昏过去,他一点都不想回答对方的问题。
灰色的狐狸把两只前爪搭在一起,面对这个回答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那我们继续讨论古典主义?”他问道。
歌德觉得他们讨论古典主义的时候气氛还是挺融洽的,而且这个讲座有点无聊,他觉得有必要找个人聊聊天。已经很久没有人在文学上和他的思路这么一致了。
没什么可聊的。
席勒想要这么说。他想要和「歌德」说的话早就在信里说过了,现在真的没什么可讲。但他看着对方的眼睛,突然有点沉默。
“你讲吧。”席勒缩了缩身子,“我听着,反正不会比台上更糟糕了。”
这句话是真的。如果睡不着的话,比起听台上那个人讲话,还是歌德说的内容更符合他的口味一点。
至于后面歌德说了什么,其实席勒也记不清什么。他在那个晚上半梦半醒的,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一群天使挨个问有没有资格上天堂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昏昏沉沉中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两天只啃了一根面包。倒不是因为穷到吃不起饭,而是单纯地写文章写忘了这件事。
“你的手很冷。”歌德说。
席勒短暂地抬了下头,但表情很难说还是清醒的。
“不关你的事。”他含糊地说道,“继续讲,刚刚你讲到了索福克勒斯的戏剧,后面呢?”
歌德盯着他看:“可你感觉很不妙的样子。”
“我都在柏林过了好几年冬了,死不了。”
歌德感觉自己上辈子碰到这么冷淡的人还是在上……哦不对,是康德那里。于是他决定按照成功经验,试探性地碰了碰他:“你要不要和我回去吃晚饭?”
席勒又抬头看了一眼。
这人怎么喜欢把陌生人往家里装的?
他晕晕乎乎地甩甩脑袋,感觉对方简直莫名其妙。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很有气势地拍在对方面前:“吃你的去,别闹我。”
歌德看了看。
哦,棒棒糖。他喜欢的口味。
一分钟后,叼着棒棒糖的歌德推了推对方。
睡着了。
歌德咬了咬棒棒糖,思索着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外套解下来给对方盖着:对方身上的衣服太旧,可能都不保暖了。
回头把人带到家里去。
灰狐狸甩甩尾巴,有点安逸地想:他都给我送糖了,他心里肯定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后续的歌德和席勒:是的,我们在一次讲座中针对讲座者的错误相谈甚欢,一拍即合,当场成为了好友(真诚)
——不存在的记忆增加了.jpg
第38章
◎在彼此生命中生活的人们(中)◎
4
歌德是一个有很多朋友的超越者。
全欧洲的异能者都知道这一点。
但很少有人知道,那也是一只害怕寂寞的、贪婪的狐狸。
也许歌德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是本能般地渴望着有什么东西可以填补起自己的内心。本能地去寻求认同,本能地和自己的同类靠拢在一起——只是这样而已。
“也许就是这样,你才会保持这么天真的快乐。”席勒打了个哈欠,注视着从天空中落下来的雪花,在边上呛了一声。
“什么?约翰你刚刚说什么了?”
刚刚正在看鸽子的歌德没有听清楚这句话。于是抱着他那一大堆沉重的、用各种各样的包装纸与带子装饰着的圣诞礼物,好奇地追问道。
席勒深吸一口气,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缓缓侧过头去看他。
歌德的头上带着麋鹿耳罩,脸颊被一大圈衣服领口的绒毛包围着,被冻得稍微有点红,显得意外的年轻。
这位超越者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朋友,灰色的眼睛在落雪中折射出一种近乎辉煌的银白,灯光在里面闪烁着,自身却显得干干净净,如同一只幼兽清澈的眼神。
他拉扯了一下嘴角。
“我早就想问了。”席勒没好气地说道,“你和我的名字都是约翰,你天天这么喊我,自己都不会感觉到奇怪吗?”
“那喊什么?”歌德晃了晃脑袋,毛茸茸的麋鹿角也跟着晃了晃,一脸天真地这么询问道。
席勒没有回答,他一甩头,头发上薄薄的一层雪就这样落下,身子在圣诞节的灯光下瘦削得就像是一道剪影。
歌德脸上浮现出胜利般的狡黠表情。
“所以,还是喊约翰吧!”
他高兴地这么宣布道,跟在席勒的身边,声音在《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的音乐声里轻快地扬起:“这样才能说明我们两个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搭档嘛。”
席勒「哦?」了一声:“你前几天把我家里的苹果丢出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指正一下,那不是苹果,是烂苹果。”
歌德抱着礼物,义正辞严地说道:“今年圣诞节我可是要到你家里过的。所以绝对绝对不可以出现这种东西!”
席勒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到我这里。”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好吧,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和那些人一直聊关于人工智能的话题一直到圣诞节过完呢。”
“这种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聊。”
歌德把下巴靠在礼物盒子上面,侧过眼睛去看席勒。然后将眼眸在灯光下弯起:“但圣诞节的话——和你和康德一起过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