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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请老夫人。”
萧睿摇头阻了,说老夫人过寿,自然要晚辈去请安。
裴大舅想着裴老夫人前几年时几次入京,和萧睿常在一处不拘礼节,便道:“老夫人在和几个晚辈聚在一起说话呢,我领陛下过去。”
萧睿和顾篆进房时,姑娘们已经撤退,一些相熟的晚辈少年和在后头陪老夫人说话。
精雕细琢的紫檀屏风前,桌案上摆着精致桌具,裴老夫人倚在锦缎靠枕上,面色虽有皱纹,但白皙细致保养甚好,她双眸近些年愈发不能视物,已染上灰白之色。
顾篆虽做好了心理准备,骤然见到外婆,还是忍不住鼻尖微酸。
裴老夫人和萧睿客气而熟稔,互相问候了几句,随后,裴老夫人望着前方,忽然开口道:“阿篆……”
裴家众人一惊。
萧睿的面色也骤然一变。
裴老夫人的小孙孙在母亲的示意下,忙走到裴老夫人面前笑道:“祖母,你尝尝这个乳鸽,烤得很娇嫩。”
裴老夫人却不理孙子,仍然直直盯着顾篆的方向:“阿篆,你回来看外婆了?”
顾篆僵立在原地。
众人屏息,不敢说话。
自从顾篆离世,虽然裴家一切如旧,皇帝甚至还多有照拂,但大家都甚是默契,不去提及曾经的丞相。
如今裴老夫人却突然叫出顾篆的名字,还是当着皇帝的面。
萧睿目光落在顾雪辰身上,他骤然发觉,顾雪辰的面孔和顾篆竟有几分相似。
萧睿淡声吩咐道:“既然叫了,你就过去吧……”
顾篆依言前行,走过萧睿身侧时,顾篆听到帝王轻声道:“老夫人她年纪大了,头脑不清醒,说什么你都应着就好。”
顾篆深吸一口气,心思纷乱。
可真的走到老夫人身边时,她只是紧紧握住了顾篆的手,并没有多说什么。
顾篆垂眸,望着外婆的手掌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这一瞬,似乎今昔难辨。
许久,裴老夫人缓缓开口:“既然回来了,就莫急着走了。”
萧睿道:“正要叨扰老夫人呢,听闻裴家的马球场布置了石山门头,甚是有趣,朕也想体验一番。”
裴老夫人笑道:“好啊,你们二人……就住在听松轩吧。”
顾篆一惊,但周遭无人提出反驳,他也只能垂眸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
那是顾篆曾经住的地方。
小时候母亲因生他落了病根,没两年就走了。
父亲镇国公转头就将姨娘扶正,周姨娘本就和父亲青梅竹马,家中落难才成了姨娘。
姨娘生了长子顾荣,后又扶正,国公府从上到下,都围着周姨娘,哥哥顾荣打转。
而他,虽为正妻之子,在国公府反而像个外人。
国公府规矩森严,周姨娘扶正后,就成了正妻国公夫人。
他身为晚辈,要给父母晨昏定省,等父母面见或传话后,方能退下。
顾篆记得那是七岁那年的深秋,他去给国公夫人请安,但门窗始终紧闭,只有一个丫鬟对站在院中的他道:“夫人一会儿有事儿嘱咐二公子,公子稍候。”
顾篆依言等候,秋日风透衣襟,遍体生寒。
后来落了雨,从淅淅沥沥到渐渐密集。
他想先回去,但不知何时已经锁了二院门,他想进屋檐,但毕竟不是自己的生母,总要避嫌。
顾篆躲在院中的竹林处避雨,雨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七岁的顾篆终于从呜咽到痛哭,风雨声和窸窸窣窣的竹叶声掩盖了他的哭声,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雨渐渐停了。
顾篆擦着眼泪抬头,却登时怔住。
并非雨停了,而是有个头发花白,眉眼慈祥的贵妇人亲自给自己撑伞。
那是顾篆第一次见外祖母,随后,外祖母命人将门打开,国公夫人笑意一凝,惊讶道:“这孩子怎的还在外头,这些丫头们竟也不和我说一声……”
外祖母扬手,直接甩在了已经是国公夫人的周姨娘脸上,又对父亲道:“我女儿豁出性命,视若心肝的孩子,你们竟敢如此忽视苛待,你们国公府若是不愿养这孩子,我们裴府来养!”
七岁的顾篆怔怔听着,原来……他一直都习以为常的,竟然是忽视苛待。
原来,母亲曾经也视他如珠如宝……
从此他和外祖母回了南京,一直在外祖家,直到十四五岁,才因为考学入了京……
顾篆漫步在听松轩,想起往事,不由恍神。
萧睿已由裴大舅陪同,去了别处,顾篆不必掩饰自己的情绪,双眸认真抚过轩内的一草一木,廊柱香炉。
这么多年过去,听松轩并无旁人住过,琴室悬挂的书画,也还是他年幼时画过的。
书画一旁的柜子里,都是他存放的古琴,桌案上未曾收起的,恰好是他少年时常用的鹤鸣,顾篆许久未曾抚琴,刚开始还有几分警惕,但终究忍不住,指尖轻抚琴弦。
琴声宛若流水,曲调悠扬,顾篆回过神时,一曲已终了,琴能静心,一曲抚过,心头的烦躁和不安都渐渐消散。
顾篆回过神,起身,侧头时却登时僵住。
身后竹林,萧睿正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凝视着他。
【作者有话说】
外婆也是CP头子之一啦
第17章
这一世只做君臣
顾篆石化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调整成何种表情。
萧睿盯着他的脸,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顾大人喜琴?”
顾篆心口倏然一紧。
上一世的自己,最是喜琴,萧睿也甚是了解。
但转念一想,琴本就是官员们惯常的喜好,再说他方才弹的也只是惯常之乐,倒也没什么需要遮掩的。
顾篆轻咳了两声道:“臣是喜琴,且瞧见琴就手痒,擅自弹了这琴,失礼了。”
萧睿不曾理会他,双眸微垂,始终落在琴上:“这把琴名为鹤鸣。”
“是因为抚琴时周围鹤苑有鹤起飞而鸣,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萧睿声音很低沉,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他静静凝视这把琴,拂过琴上的雕刻痕迹,又缓缓环顾了窗外,过了片刻,他又喃喃道:“骗人,根本没有鹤苑。”
顾篆一阵心虚。
他自然知晓,萧睿说的是何事。
很久之前,两个人曾经闲聊,萧睿问起喜欢的琴,他就说了几把,那时萧睿问他道:“老师,你喜欢的琴,为何叫鹤鸣?”
顾篆一本正经骗他道:“臣在南京家中弹琴时,恰好挨着鹤苑,周遭有白鹤舞动。”
萧睿眼眸登时闪闪发亮,之后还特意在宫中建了鹤苑……
想起往事,顾篆低了低头。
很多年前的这些小事,他以为自己忘了,萧睿也忘了,但其实……萧睿他都记得……
重生之后,他刻意不去想萧睿如今会如何想他。
若是无他,即使清冷如顾篆,也做不到完全释然。
若是有他……那顾篆又忍不住去琢磨,对他是几分恨,几分念,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