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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篆一惊。
他近些时日所做之事,竟然件件落在了萧睿眼中。
但他很快平息了心头情绪,静静跪地道:“臣怀疑堤坝真相,因此想着多方搜查证据,臣不自量力,但臣确是为了百姓着想,不过想来陛下早有打算。”
萧睿既然知晓他的行踪,想来早已有了把握,在暗中推进。
“谈不上不自量力。”萧睿缓和了语气道:“食君之俸,忠君之事,朕不知你是谁的人,怀的何种心思,但你既然有心查案,心怀百姓,想来愿意为朝廷做事。”
萧睿收回目光,唇角似有淡淡笑意:“南京水很深,但他们却藏在水中不现真身,朕需要一个人让他们浮出水面,其余的,朕来。”
顾篆沉默半晌。
萧睿这是让他站出来,引蛇出洞。
若是胜了,萧睿自然认为他值得一用。
但他若是真的被蛇咬一口,萧睿也不见得会维护。
顾篆心头不寒而栗,抬头道:“陛下……为何会选中臣?”
萧睿漠然道:“朕只是喜欢和聪明人共事。”
顾篆轻轻垂下眼眸。
他不愿参与尔虞我诈,但对有关百姓之事,却始终做不到,袖手旁观。
而如今,南京官场水颇深,邓明彦等人又在京城……
顾篆轻轻握住掌心,他当时曾承诺,金川堤坝建好,可保一方百姓百年无忧。
如今,还不到十年。
他既然想查出真相,庇护百姓,自然要借朝廷之力……
也算是……完成自己昔年的承诺。 网?阯?F?a?布?Y?e?i???ǔ???é?n??????????5?.??????
再说,陛下既盯上他,他自然无从反抗。
顾篆深吸一口气道:“臣……谨遵陛下之命。”
夜色沉沉,灯花燃烧。
顾篆睡在外殿养伤,药劲上来,只觉得头脑昏沉,渐渐闭眸沉睡。
萧睿隔着烛火,垂眼望着熟睡的顾雪辰。
眸光在他的脖颈处扫视一圈,萧睿顿了顿,伸手,指腹落在了顾雪辰的下巴上。
少年脖颈光滑温润,肌肤上没有丝毫痕迹。
此时,顾篆睁开眼的一瞬间,就看到沉沉夜色之中,陛下在摸着他的脖颈沉吟。
顾篆登时一惊:“陛下?!”
萧睿面不改色,淡淡收回手道:“你压住朕的披风了。”
顾篆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披着陛下的披风入睡,一时又窘又惶恐,忙恭恭敬敬解了披风,双手奉给进殿的小太监。
萧睿冷眼旁观。
顾雪辰的耳朵红了几分,态度虽称得上冷静,但却能看出有几分慌乱。
顾雪辰是个极重规矩,懂分寸的人。
这一点,倒也和他极像……
夜色已深,顾雪辰歇在外间,萧睿径直进了内殿。
清冷的药香袭来,萧睿将面庞埋入狐裘中,深吸了一口气,沉沉入睡,失去了意识。
永宁十六年。
欣妃生下男婴,皇四子萧勃,一时间朝野震动。
毕竟,皇帝虽有三个皇子,但迟迟未立太子,如今四皇子为宠妃所生,也许陛下会立爱?
但谁都不曾想到,四皇子六个月时,一场高烧之后小脑萎缩,太医诊断,四皇子心智已残,终生如同稚子。
欣妃哭泣,大骂,却无济于事。陛下则依然常年在道观之中求道,只是将曾经被贬谪的首辅诏回京,重掌国事。
首辅杨济,编撰的书已被萧睿读了无数遍,萧睿执弟子礼,亲去杨宅,二人所谈甚欢。
杨济很是感叹,年轻时的所思所想,竟然阴差阳错,被一个冷宫皇子读了去。
皇子恰逢年少,眉目隐隐有年轻人特有的锋利桀骜,自己的治国理论,被他一一记在心间。
杨济热泪盈眶。
从此,首辅杨济坚定站在了三皇子萧睿阵营。
顾篆知晓此事后,静默了一瞬道:“殿下早早就读了这么多书,原来臣讲的道理,殿下早就知晓,其实以殿下之才,臣已不配当殿下老师了……”
萧睿忙道:“老师,我不是有意瞒你……你讲的课,对也我很是有用,我……我离不开老师的……”
他不想让顾篆觉得,他在课上的种种表现都是伪装藏拙,经历的岁月都是欺骗。
顾篆摇头道:“你所学甚广,融会贯通,我也很欣慰,没什么不好的。”
萧睿想说的很多,但闷在喉头,只轻轻向顾篆坦诚了一件事:“老师……其实,我写不好字……”
顾篆挑眉,似乎有几分不相信。
萧睿认真道:“在课上你不是看过我写的字,都是凌乱弯曲,幼时无人教我,也寻不到字帖,就耽误下来。”
“老师……你教我写字好不好……”
少年身姿挺拔修长,说话时,锋利的长眸含着委屈恳求的水汽,让人想起乖巧黏人的小狗。
顾篆喉结滚了滚,不由道:“……好……”
书案上的青瓷瓶插了怒放的芍药,顾篆刚讲完练字的要点,饮茶坐在一旁,偶尔抬头,看萧睿临摹字帖。
萧睿紧抿唇瓣临摹了几个字,终于忍不住道:“老师,我听说初学写字之人,要拿着手腕纠正姿势,老师,我写字歪歪扭扭,可能是我姿势有问题……”
顾篆走到萧睿身后,如玉一样的手指握住了萧睿的手背:“殿下放心,臣定然会让殿下练出一笔好字。”
字迹晕染在宣纸上,顾篆教他写字时的姿势,宛若一个虚虚的拥抱。
萧睿被顾篆环在胸前,幽幽药香,勾人心魄。
略略抬眼,能看到老师如墨般的鬓角,长睫明眸,垂下的眉眼宛若月色清辉。
萧睿心跳渐快,轻轻抿唇。
宣纸上的字写得歪歪斜斜。
顾篆端详了片刻,轻笑道:“是像虫子趴,无妨,字贵在多练,以后每日都可练习片刻。”
萧睿松了口气,心中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
以后,顾篆还会如此,手把手教他写字。
却忽然瞥见,顾篆神色闪过一抹失落。
萧睿转念一想,立刻明白,顾篆也是苦读多年,走了科举正道,当皇子老师尚可,如今成了教他写字的,未免失落。
萧睿忙道:“老师教写字是大材小用了,但我还有许多事,都想和老师说。”
顾篆轻轻摇头:“我倒是不委屈,只是我空占了老师的名儿,却并无太多可教给殿下的了。”
“老师教了我许多,比老师想得还要多。”萧睿急迫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老师莫要妄自菲薄。”
当时的萧睿慌乱无措,根本没时间理清心头酸涩失落的情绪。
只是近乎恐慌的担心顾篆离开。
顾篆轻笑:“老师也好,朋友也好,我都会陪在殿下身边……”
画面渐渐模糊,萧睿缓缓醒来,听着更漏的声音,缓缓揉了揉眉心。
那笑意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但那笑脸,却无处可寻。
思绪被脚步声打断,萧睿冷冷皱眉。
冯公公忙解释:“是顾大人醒了,准备出行宫呢。”
萧睿挑眉。
又是顾雪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