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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语气里咂摸出一丝幽怨味道来,心说,难怪这么低气压呢,原来是独守空房给闹的。

同一时间,于帆推开于淼病房门,屋内说话声戛然而止,围在于淼轮椅边的于父于母转过脸来,气氛一瞬间凝滞。

若有外人在,大概会觉得诡异,因为这里全然没有合家团聚的温馨,有的只是剑拔弩张的硝烟味儿,特别是于父,已然沉下脸来摆出与儿子对峙的架势。

于帆从身后将门带上,眼神冷淡地从几步之外的父母脸上扫过,到了今时今日,眼前这对面孔陌生又模糊的夫妇之于他的意义,甚至连大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都不如。

于父显然早有准备,先发制人道:“你这是干什么?难不成还想拦着不让我们走?以你姐现在的情况,父母才是她的第一监护人,我们今天就是要带她离开这里,你无权阻拦。”

于帆闻言先是失笑摇头,而后不疾不徐地反问:“走?走去哪儿?别的先不说,就你们那点退休金,养活自己都够呛,还能拿出多余的钱来照顾我姐?”

于父脸色微僵,但很快又甩出狠话:“能不能的,那是我们一家子的事,就不劳你这个‘外人’操心了。”

要么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呢,于帆这一口伶牙俐齿,到底是找到了根源,在杀人诛心这件事上,父子俩针尖对麦芒,谁也别说谁。

于母原本在给女儿系围巾,听了这话皱着眉拿胳膊使劲儿搡了丈夫一下。

然而拜昨天那场撕破脸的争执所赐,于帆对自己这对亲生父母怀揣着的最后那一丁点可笑的希冀早已彻底烟消云散,他迎着父亲铁青的脸色淡定回击:“爸,您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吗?这么做别说什么是为了我姐,您不过就是看她在这儿住着,吃穿用度处处花着我的钱,面子上过不去罢了。现在是什么年月了,您还当自己有个富豪女婿呢,打肿脸充胖子,回头吃糠咽菜的时候都不知道找谁哭去。”

于父让他当面揭短,气得险些心梗,刚要破口大骂,却被于母伸手拦住,转过脸来看着小儿子正色道:“于帆,我和你爸早上七点多就到这儿了,原本一个小时收拾完办好手续就能走的,特地留了时间等你过来,就是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说清楚。”

她落在儿子身上的眼神平和且冷淡,态度也更加理性,但就是这种不掺杂一丝情感的理性,带给于帆的冲击要远超过父亲的盛怒。

“你刚说你爸是为了面子才要带你姐走,那我问你,”于母目光灼灼看过来,一语道破:“你如此固执地一定要把你姐留在身边,难道不是因为想赎罪?”

从进门到现在,于帆态度始终都带着一种好似刀枪不入的平静坦然,却终于在母亲这句话后身体骤然一僵,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又或者是水泥之类的东西,将他四肢和口鼻全部封住,一动不能动,也张不开嘴,甚至连呼吸都停住了。

果然知子莫若母,藏在于帆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真相,就这么被母亲轻而易举地撕开血肉示于人前。

姜树才坏事做尽死不足惜,那他就真的无辜吗?如果当初他没有对着于淼讲出那些伤人的话,她还会变成今天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吗?

昨天那场争吵过后,他就曾趴在于淼膝头问出那句,姐你恨我吗?

是啊,在于帆的潜意识里,于淼合该恨他,恨他摧毁她的生活,打破她的幻梦,甚至还剥夺了她成为一个母亲的机会。

在于淼眼中,罪大恶极的恰恰不是姜树才,而是他于帆才对。

“……难道不是因为想赎罪?”好锋利的一句话,就像当初在姐姐病房外父亲扬手扇过来的那重重的一巴掌,怒骂声时至今日都震耳欲聋:“看看你干的好事!”

看看你干的好事,于帆,你一点都不无辜,所以才想赎罪。你用姜树才的恶行来标榜自己的正义,其实真正的正义不是这样的,你到底还是亲手摧毁了至亲的幸福,杀死了她的骨肉,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件事它都已经如此残酷地发生了。

于帆站在那里,没来由感到一阵眩晕,而他面前,于父于母已经收拾好东西推着于淼的轮椅准备离开。

啪——

擦肩而过之际,于帆猛地转过身一把紧攥住轮椅扶手,他湿润的眼眶里应该是有过泪的,但此刻表情却异常平静,冲着父母斩钉截铁道:“今天我在这儿,你们就别想把我姐带走。”

于母看着儿子一怔,刚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忽然,一道足以刺破在场所有人耳膜的尖叫声响起。

“啊啊啊啊啊——”

轮椅上的于淼毫无征兆地开始大喊大叫起来,声调凄厉万分,三人同时吓了一跳,于父弯腰想拦住发狂的女儿防止她跌倒,却被一把推开踉跄着坐在地上。

于淼虽身体孱弱,但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是无法控制自己力道的,就像婴儿下手从来不知轻重,于父胸口被她一拳捶得生疼,面色霎时白了几分。

于母绕到轮椅前抓住女儿胳膊想让她安静下来,但同样制不住,于帆双手摁着于淼肩膀,朝门外扬声喊道:“张姐!”

一直守在外头听动静的张蕊推门而入,身后还跟了名护士,俩人冲过来动作麻利地先用束缚带将于淼乱抓的双手捆在轮椅扶手上,再将她上半身也固定住,完事张蕊抬头对三位家属道:“于小姐这会儿情绪不太稳定,你们最好先出去一下,否则我怕她再受刺激。”

于父被于母从地上扶起来,捂着胸口一脸灰败地站在那儿,不知想到了什么,愣神般点点头:“好、好……”

退出病房,于父和于母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本以为女儿情况有所好转,可方才亲眼目睹的情形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看到了吗?还想带我姐走吗?”于帆冷不丁开口道,于淼这一发病,于父于母的意图只能打消。他抱着手虚虚靠墙站着,过往的种种遭遇让他早已被动习得草原上食肉动物一击必杀的残忍天性,总是在必要的时候展露出来,哪怕面对的是亲生父母也一样。

“就我姐目前这情况,你们有把握能照顾好她?”

于父沉着脸一言不发,于淼的尖叫声透过房门仍清晰传进耳朵里,抹了把脸,他认命道:“好,就依你,让你姐继续在这儿住着——”

“等等,”于帆转过身来,面朝着父母,嘴角勾起一抹笑,慢条斯理道:“爸,妈,我话还没说完,我姐现在的情况呢,你们也都看到了,频繁探望对她的病情恢复并没什么好处。这样,以后你们就半个月来一次吧,我会让张姐和院方帮忙记录的,希望你们也能好好配合。”

那二位同时难以置信地瞪向儿子,于父指着儿子面门怒不可遏:“你说的什么话?难道我连探望自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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