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4
最近在写状纸,常为附近的人断官司,他从这些官司里有些新的感悟,也许事情不是非黑即白,连律法有时也不完全公正。
他还是希望能找到可以一以贯之的为人处世的准则。
叶怀很盼望钟韫能有答案,最好能解释叶怀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看错人,选错路。
闭门思过结束之后,叶怀又告了两天假,这两天没有之前清净,总有人上门与叶怀商议事情。事情搁在那里,叶怀就不能不做,于是只好重新回到政事堂,处理堆积的事务。
隔日郑太妃宣叶怀入宫,名义上是郑太妃想劝和景宁与叶怀之事,其实是因为郑观容要见他。
“陛下眼皮子底下,你们也太......”叶怀皱着眉走到小楼前,清光园的桂花开了许多,大半个皇宫都飘着霸道的桂花味,香的呛人。
郑观容站在桌边,背对着他,鸦羽一般的长发倾泻在衣衫上,他回过头,沉沉的眉眼看着叶怀。
叶怀顿了顿,才走进小楼,“陛下这一出,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吧。”
“我疯了才会这样做!”郑观容紧盯着叶怀,叶怀进了门,看着周身气息冷凝的郑观容,只谨慎地站在门口。
“叶怀,你不能答应跟景宁的婚事,”郑观容逼近他:“你答应过我的,我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
叶怀不语,郑观容望着他,忽然换了副可怜的腔调,去拽叶怀的手,“你从前已经许过我了,这话我一直记着。”
叶怀本来想挥开,可是郑观容的双手冰凉。
天气转凉,他还是夏天时的单薄衣裳,没人记得给他添衣裳,叶怀晃神了一下,手被抓的更紧了。
“没有婚事,”叶怀语气缓了缓,“你想多了。”
郑观容察觉到叶怀态度的缓和,他露出一个笑,揽着叶怀的肩把他按在桌边,
“我跟你说过了,陛下算不得什么明主,多疑反复,只擅长摆弄权术。若你只要一个中庸的皇帝,他当然不至于把整个国家葬送。可你还有你的追求呢,他会支持你吗,不给你使绊子就不错了。”
郑观容给他倒了杯水,叶怀摸着水是热的,叫郑观容自己拿着。
郑观容就笑,叶怀别开脸看门外,两个人一站一坐,衣裳的布料发出细细的摩挲声。
郑观容想叫叶怀看着他,叶怀不,他忽然蹲下来,屈膝在叶怀面前,手扶着叶怀的腿,微微抬眼,整张脸清晰地落在叶怀视线中。
叶怀微微一惊,郑观容握住叶怀的手,“郦之,你考虑好了吗,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连杯像样的茶水都拿不出来。你还看得上的东西,这颗脑袋里的聪明才智,还有,”
郑观容拿着他的手贴着自己心口,昳丽的眉眼婉转多情,“都给你好不好?”
第60章
天高云淡的晴朗天气,御花园如同工笔画一样,霜寒的秋水秋石,淡褐色浓青色的枝干,偶有一两抹鲜亮颜色,也是沉郁的金黄和朱红。
一个穿宫装的年轻女子走进观月亭,拿着一片枫树叶同亭中的皇帝说笑,这是宫女出身的楚昭仪,一个吴侬软语的娇媚女子。
皇帝喜欢这种娇娇怯怯的姑娘,皇后在家中时便是娇女,所以二人处得来。可皇后丧子之后,每日郁郁寡欢,皇帝怎么安慰都不得其法,只好向其他人排遣心中的苦闷。
沈淑妃说是宠妃,但中秋节宴上,承恩侯那样挑衅沈淑妃都无动于衷,很快让皇帝对她失去了兴趣。
叶怀远远地候在亭子外,皇帝瞧见叶怀,便把楚昭仪遣走,楚昭仪有些不情愿,“陛下说要陪我染蔻丹的。”
皇帝道:“你晓得那人是谁,在他面前不要失礼。”
屏退了楚昭仪,叶怀缓步走进亭子,他来是来同皇帝商议刑部官员任免的。刑部缺人,递了好几次折子,叶怀拟定了几个人选,拿给皇帝过目。
皇帝没有立刻定下,叶怀又回禀了些其他事务,正事商议完毕,叶怀并没有离开,反而郑重地撩起衣袍跪下来。
皇帝有些惊讶,“叶卿这是何意?”
叶怀道:“臣该向陛下请罪,陛下垂恩赐婚,臣不识大体,有负陛下眷顾,二来臣不察圣意,行事乖张,常悖陛下明训,三来臣刚愎自用,专擅孤行,屡损天威。臣自知罪过深重,请陛下去臣中书侍郎之位。”
皇帝半信半疑,伸出手去扶他,道:“叶卿这是从何说来?若是为拒婚之事,实在是朕未思虑周全,哪有你说的这样严重。”
叶怀不动,沉默片刻,回答说:“昨日臣听到有人议论,说臣行事作风近似郑观容,心中大为震惊。我不齿他把持朝政,目无君上,不曾想在别人眼里,我竟是另一个郑观容,实在羞愧地无以复加。”
皇帝心中了然,他扶起叶怀,这次语气真心实意不少,“叶卿言重了,你只是刚正太过,如何能与郑观容相提并论。何况叶卿曾为郑观容门下,沾染些不良习气也情有可原。”
叶怀还是那样,低着头,一派谦卑恭逊之态,“请陛下降罪。”
皇帝暂时不打算动他,一来叶怀好用,假使他真的改过自新,皇帝就轻松太多了,二来叶怀是有功之臣,这么快除掉他,未免有刻薄寡恩之嫌。
“朕不但不降罪,还要嘉奖你。”皇帝道:“如此反躬自省,有过则改,是为朝臣典范。”
皇帝即刻下令,赏赐叶怀黄金和布匹,叶怀跪下谢恩,一时君臣和睦非常。
见过了叶怀,皇帝一整天心情都不错,他回到紫宸殿批改奏章,想起叶怀说的刑部缺人的事,写了个条子着人去问郑观容。
不多时贴身太监把条子带回来,在刑部司郎中的候选名单里,郑观容和叶怀给出的人选,有一个重合。
皇帝看了半晌,把字条收起来,起身道:“出去转转。”
宫人侍卫一大堆的人跟着皇帝,到清光园附近,皇帝摆摆手,其他人全都停住脚步,只有一个近身侍奉的太监与皇帝一块,走进了清光园。
满园的桂树长得很好,枝叶繁茂,细密的花朵散发着清香,皇帝沿着小路往里走,看见树林中间,郑观容背对着他,正弯着腰给树浇水。
皇帝站住脚,背着手看了他一会儿,道:“天凉了,也该给舅舅多加两件衣裳才是。”
郑观容回过身,看见皇帝倒不觉得惊讶,只随口道:“有劳陛下记挂。”
皇帝问:“不请我进屋坐坐?”
郑观容把木桶提起来,往小楼走去。镣铐挂在他手脚上,随着他的走动叮叮当当地响,皇帝听着不觉得吵闹,只觉得畅快。
屋里简陋地一眼可以看完,皇帝走进去,贴身太监守在门口。郑观容无视主仆两人,用木桶里剩下的水洗了手,倒了杯茶给自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