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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骨头坠得疼,偏偏夜里还要频繁地去卫生间,连翻身都困难,起身要崔小动帮忙。

崔小动睡觉保持高度警惕,往往孟柯稍稍一动,他就醒了。站在卫生间里扶着孟柯,看到他眼下深重的一片乌青,心疼得要命。

孟柯说,这是甜蜜的负担。

好一个甜蜜的负担,崔小动气呼呼地摸孟柯的肚子,在心里面吓唬小东西最好乖一点。

九个月的一天夜里,孟柯感觉肚子一阵一阵发紧,小心地控制着呼吸,用手机记了两次时间,间隙已经趋于规律,一转头看到暗暗的卧室里面崔小动亮睁着晶晶的眼睛,紧张地盯着孟柯看。 网?阯?F?a?B?u?Y?e??????????é?n????〇????5?﹒?????m

“好像……宫缩了。”

小孩儿一嗓子吼得走廊里声控灯都亮了,一家人连夜开车去医院,就在半道上肚子又不疼了,孟柯甚至是自己健步如飞地走进诊室的。

小东西虚晃一枪,以假乱真。

“假性的,但是预产期就这一两天了,建议住院。”张主任收了检查仪器一挑眉毛,“小孩儿是个慢性子。”

性子慢点儿说好也好,不太折腾人。

说不好也不好,到时候发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从孟柯肚子里出来。

把孟柯在病房里安置好,崔小动给王卫成打了电话请假。

即使没开免提都能听见那头王卫成中气十足的笑声,“准了!毛头小子头一回当爹,别紧张,生了记得报喜!”

出来得急,崔小动忙着把孟柯裹严实,自己只在宽松的白色长袖外面套了件运动款式的短羽绒服,配着下面的棉睡裤,居家又年轻的模样,前前后后忙得额头冒汗。

孟柯看得心里一软,小孩儿要当父亲了。

住院的日子有种兵荒马乱的热闹,孟柯总觉得自己蓬头垢面不成体统,好不容易把两位父亲劝回去休息,后脚崔小动就提着两个瓜来报告,李院长带着一帮同事来看孟柯生宝宝,还带了鲜花水果小礼物。

孟主任当即面上一红,掀了被子气冲冲地走到病房外面。

张主任和周主任聊着天儿突然就闭了嘴,那群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一看见孟主任那滚圆的肚子,更是激动不已。

李久业背对病房门站着,察觉到气氛微妙,一转头果然看到孟柯正盯着他笑得慈祥。

“哟,小孟状态不错,雄赳赳气昂昂嘛!”嘴上打哈哈,李久业心里有点犯怵,这小子蔫儿坏,每回这样笑指不定想什么注意,上回塞了他一口袋芦柑皮的事儿还记着呢。

“那咱们看也看到了,就先走了?小孟加油,一口气憋住就生出来了!”李久业脚底抹油似的赶紧走,孟柯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保温桶。

“那个留下,李院您忙去吧。”

李院长悔恨啊,排了仨小时的小包子就这么被孟柯顺走了。

孟柯脸上淡淡的笑意突然就敛去了,崔小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走廊尽头有个中年男人。

孟柯没想到,在这里再次遇到成屿。

(六)

崔小动一眼就看出了孟柯和那男人样貌上让人恍然一下的相似,隐隐猜到那或许就是他们家老孟从未提起过的另一位父亲。

谁也没就这事儿多说,进病房打开保温桶,里面的小包子热气腾腾,外皮松软绵密,馅儿调和得不咸不淡,崔小动两口一个,吃了俩,一抬头看到孟柯手里捏着只落了个牙印的包子。

老孟心里有事儿。

“来,”崔小动倚在床头,把自己大腿拍得啪啪响,“孟柯专座,您请。”

孟柯一边说着“别给我摔了”,一边笑着坐过去,微微侧着身子,温热滚圆的大肚子蹭了蹭崔小动的腰。微闭着眼睛,低头吻住崔小动的耳朵没再讲话,刚才瞧见成屿,心里经年的委屈一下子泛滥成灾,真不值得旧事重提,那些破事儿别脏了小孩儿的耳朵。仅仅这样黏黏糊糊地抱一会儿,就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老孟,那位是不是……”崔小动提得小心。

孟柯睁开眼,却没答话。他早知道的,崔小动也是很敏感细腻的小孩儿,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幅令他自我厌弃了很多年的,和成屿相似的皮囊。

“我想知道,好不好。”崔小动捧着孟柯的脸亲了一口,“告诉我呗,就这一次,以后绝不再提。”

“没洗脸,油。”孟柯微微偏过头去,过了半晌被肚子里的宝宝踢了一脚才回神,叹了口气,“提他干什么呢……”

“老孟,你送我的十岁生日礼物还作数吗。我许第一个愿,我们老孟敞开心扉地告诉我和另一个父亲之间的事情。”小孩儿不依不饶。

孟柯真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自嘲地垂着眼眸笑了笑,睫毛上下扑棱了两下,嗓子突然有点发涩。

“作数的。”

直面一直逃避的心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孟柯断断续续说得艰难,偶有哽咽的时候,崔小动就凑上来亲一亲他的嘴巴。

“从我五岁开始,我就不认他作我父亲了,其实前五年我也很少有机会叫他一声爸。他不是在外面忙自己的事,就是关起房门跟我爸吵架,结婚之前觉得我爸帅,觉得我爸会大有作为,结婚之后又觉得我爸的工作每天为了别人的事儿忙得要命还赚不到大钱。”

孟柯抬起头,眼眶又红又烫。

“我五岁那年,我爸病重,他提出要离婚。因为我爸的特殊职业,又刚立了功,本身在婚姻里面全无过错,所以很难处理。我亲耳听到他在外面跟别人说,孟修家暴,出轨,我以为我不说我爸就不会知道这些事,他还是听到了。拖着重病的身体一趟一趟地打申请,跑手续,终于把婚离了。他拿到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当晚就走了,我爸在他关上门之后一边咳血一边安慰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再后来,就是我八岁那年……他早在新的家庭过得很好,我爸单位里面领着我去找他,要他抚养我。他问我愿不愿意叫他一声爸,我不愿意,我们这段浅薄的父子缘分,就走到这里了。”

孟柯的声音很轻很轻,有点儿发抖,“就是这样啦……”

生病的事情他不想怨天尤人,寄人篱下的苦楚也不想说出来让崔小动心疼,成屿和卢怀嵘家里那些事情总归是道听途说,孟柯不想说来污了小孩儿的耳朵,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就把这段往事说了。

头一次把这些在心里藏了近三十年的事情说出来,狠狠疼过一次就释然了很多。

崔小动维持着紧搂着孟柯给他顺胸口揉肚子的姿势,半晌没言语。

“小动,我就是个有点记仇,有点自私的普通人,这件事高高抬起了二十年,我不可能轻轻放下的。我做不到原谅。”孟柯收紧手臂,把尖瘦的下巴埋在小孩儿崔小动颈窝里。

“嗯。”估计伤心着,小孩儿声音闷闷的。

孟柯笑了,“就为了他,还浪费你一次许愿的机会。”

“哪是为了他啊。”崔小动也笑了,“我是为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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