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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景廷埋着粗孔针头的颈静脉,皮肤因失血和低温而?过分苍白,血管淡青色的脉络若隐若现。

强心?剂、升压药、止痛药、镇静剂、肾上腺素……

可?这么多药水丝毫无法真正?治疗,只能?暂时地?维持住他危在旦夕的生命。

舒澄多想抱住他,将头像过去那样,轻轻依偎在他结实的胸口,渴望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可?贺景廷此时浑身都插.满了导线,尤其是胸腔两侧那么粗的引流管,她不敢碰、也不能?碰,只有拼命克制住汹涌的渴望、小心?翼翼地?双手牵住他垂落在身侧的左手。

他削瘦的手腕上还戴着她香槟色的发圈,丝绸上几乎染透了血,已?经干涸。

她一手托住贺景廷冰冷的手背,一手将指尖轻轻钻进去,十指相扣,每一寸皮肤都紧紧贴合。

“就当是为?了我……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舒澄微微俯身,将温暖的脸颊贴上去,可?他的手冰冷透骨,无论怎样抓紧都暖不热。

她双眼轻眨,泪水就止不住地?滚落,哽咽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闷的,气息湿热:

“我陪你等,一直在这里陪你。你说过,会一直等我,等我愿意和你重新在一起……你不许骗我,不许丢下?我一个人!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原谅你,知道吗?”

纵使这段感情经历过太多痛苦酸涩,可?她这一生,从始至终只爱上过贺景廷一个人。

从青涩懵懂的心?动,再到炙热浓烈的甜蜜,他是她后来即使遍体鳞伤、纠结痛苦也不想放开的人。

“Lunare最初给我长期岗位的时候,我从来没有一刻想过要?接受。其实那么早之前,我的心?就告诉我,不想离开这里,也不想离开你,可?我怎么会没有看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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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澄呜咽,她低头吻上贺景廷的手背。

两年前他们的婚礼上,他也曾这样吻她,在漫天盛大灿烂的礼花之中,虔诚而?克制。

“当时该直接去慕尼黑找你的,我明明差点就买了机票……要?是我能?早点、早点发现你已?经痛成这样……”

滚烫泪水洇湿了薄薄的口罩,一颗颗滴落在男人青白寒冷的手指上。

从前他们共枕而?眠,哪怕是夜深舒澄稍微动一下?、爬起来喝口水,贺景廷都会立即惊醒,一边反射性地?问她怎么了,一边朦胧地?把她往怀里拉。

但这一次,他手指只有无力?地?微蜷,再没有任何反应。

她心?里曾装有许多的犹豫、逃避,又?或许是内心?笃定他深爱自己,于是倚仗着他的纵容,一再犹豫……

可?是太晚了。

他没有不爱她,却唯独放弃了自己。

“你别不要?我,别丢下?我……那天我想和你说的是,我想和你重新再爱一次,我愿意和你重新开始……”舒澄哽咽,“哪怕、哪怕可?能?还是会……会有困难,但如果?……这辈子我要?和一个人走下?去,只能?是你,贺景廷……”

“你一定要?醒来,我再亲口说给你听,好不好?”

从黎明到暮色深重,重症监护室里没有窗,唯有冷白的医疗光线无情洒落。

舒澄的声音从激动悲怆,慢慢变得平缓下?来,如柔软的水一般流淌。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好怕你的,每次听见?你开门,我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那时你也才十七八岁吧,脸怎么总是那么冷,没有一点表情呢?”

“这些我都没敢和你说过呢……不过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刚结婚那会儿,你就问我,是不是怕你。不过我怎么敢承认啊,那时候你也凶得要?命,我和陆斯言说几句话,你就像要?把我吃了一样……”

“你还记得吗?我读中学?那会儿,在班里被人欺负……”

那时候,后桌的男生总扯她辫子,扔她的书,还带着其他同学?一起孤立她。

但对方是名门望族受宠的长子,父母豪气地?给学?校捐楼,从领导到老师,自然?没有人愿意招惹。

而?她,谁都知道只是舒家一个被继母无视的女儿,没有人撑腰。

日复一日,小小的她只会、也只能?忍,尽量把头埋得更低、不说话,试图降低存在感。

直到有一天,他变本加厉地?将她母亲留给下?的吊坠抢走。

她被逼急了眼,第一次去抢,推搡间?对方被台阶绊倒,磕破了腿,蛮横地?找老师哭诉。

班主任却将此事定义为?同学?矛盾,叫她道歉,还要?叫她家长来校。

舒林要?是知道,少不了一顿毒打。

她害怕得直抖,仍倔强地?不肯哭,一通电话打回老宅,是管家接的。

然?而?,一个小时后来的人,是贺景廷。

少年高而?瘦削,冷冽沉默,身上落满了雪。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将战战兢兢的她也关在外面。

很久很久之后,他走出来,只对她说了两个字。

“回家。”

直到如今,舒澄还能?回想起那场午后的大雪,她不知道贺景廷和老师说了什么,下?午还有好几节课,他却强硬地?直接将她接走,以兄长的名义。

回去一路上,他大步流星,走得好快,却又?会在每一个转角无声等待。

她跟在后面,一边哭,一边拼命小跑着追。

直到一个红绿灯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那山楂又?红又?圆,透着晶莹的冰糖。她泪眼模糊地?多瞧了好几眼。

贺景廷买下?一根,塞到她手里,冷硬道:

“不许哭,你又?没有错。”

那飞雪中少年青涩冰冷的面孔,与?如今躺在病床上男人苍白的侧脸渐渐重叠。

“你在老宅住了五年多……是不是就和我说过这两句话?”舒澄吸了吸鼻子,一层薄泪再次泛起,

“后来那些男生再没欺负过我,还买了礼物跟我道歉……当时我还不明白呢,现在想来,肯定是你在背后收拾了他们是不是?”

夜色越来越深,回应她的,始终只有四周监护仪“滴——滴——滴——”的声响,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

贺景廷无知无觉地?平躺,双眼合着,鸦羽般的睫毛垂落。

嘴里的透明导管迫使他下?颌僵硬地?张开,紧贴着失去血色的下?唇,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持续地?抽出粘液和血沫。

呼吸机平缓、规律地?送气,使得他胸膛微弱地?起伏,仿佛只是工作疲惫后一会儿小睡。

舒澄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只是一直、一直地?和他说话,直到喉咙沙哑刺痛,也不愿停下?一刻。

她向来不信神?佛,这漫长的十五个小时里,却无数次含泪乞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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