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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亲自?驱车,带她来到了圣沃夫冈湖边的一片森林。
初春冰雪刚融化,天空湛蓝,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议,倒映着尚未完全褪去银装的雪山。
而这湖边有?的半山腰上,伫立着一座漂亮的度假庄园,现代?典雅。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几乎都?待在庄园里。
舒澄觉得还不错,因为不外出,就不用和贺景廷每时每刻处在同一个空间。即使他通常会追到花园、书房,但她也有?理由不动声色地走开。
后来,他似乎终于察觉她的回避,不再出现。
几乎每晚,舒澄都?会坐在花园里,静静地望着湖对面那个遥远的小镇,湖边似乎有?一间酒吧,有?许多年轻人载歌载舞。
尽管声音传不过来,风却带来那种自?由和热烈的模糊气息。
而二楼书房的窗边,薄薄的窗帘后,时常能看见贺景廷端坐的身影。
这五天的旅程,虽然有?诸多不悦,但暂时远离了南市那些喧嚣和杂事,倒也有?种别样?的平静。
舒澄偶尔也会恍惚,这短短不到半年婚姻,原来就要这样?结束。
有?悲哀,有?解脱,还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在小镇灯光倒影中的湖泊,孤独而波光粼粼。
这种感?觉很不真实,就像她当初得知要嫁给贺景廷时一样?。
本以为这次补度蜜月,会这样?平静地结束。
临行前一天,贺景廷却忽然提出,奥地利有?个生意往来密切的地产商人设宴席,要她作为妻子一同出席。
“我们还是夫妻,澄澄。”他诚恳,“就只多待两天,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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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协议上也确实写?着,她有?义务作为集团的夫人,共同出席所有?商务场合。
舒澄只好点头,换上晚礼服,挽进他的臂弯,微笑着参加完了这场晚宴。
这一待,又是两天。
电话里,姜愿听说她要多停留,疑虑问:“不会是编的什么借口吧?度完蜜月就离婚,他会有?这么好说话?”
“应该不是。”
这场慈善晚宴排场十?足,不少欧洲名流汇聚,其中不乏意大利闻名遐迩的设计师费尔,并非能轻易造假。
舒澄浅笑:“这次出国,他还算尊重我的意见。”
马上就要结束了,她心?情轻盈,话语间提起贺景廷,态度也柔和了些。
回南市的航班当天傍晚,临近出发时间,她早就收拾好了行李,贺景廷才姗姗回到别墅。
大厅远远传来门闭合的声音,和管家略有?焦急的低语。
“该出发了,你……”
舒澄下楼,只见他脸色极为苍白地陷在沙发里,小臂支在扶手上,重重地按揉着太阳穴,神色沉重而疲惫。
她怔了下,转而问:“你怎么了?”
“抱歉。”贺景廷眉心?紧蹙,气息很重,“盛情难却,多喝了两杯。”
他似乎想要勉强站起来,却无济于事,身形晃了晃,再次脱力?地倒回靠背,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舒澄的脚步停在最末的几级台阶,而后,还是慢慢地走过来。
“头痛?还好吗?”
贺景廷艰难地掀开眼帘,看见她两步之遥的模糊身影,眸中划过一丝痛意。
他哑声道:“扶我……上去躺一下吧。”
舒澄犹豫片刻,见他站不起来,还是上前扶起他的肩膀。
贺景廷像是痛得厉害,没有?一点力?气,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没走两步就要往下栽。
在管家的帮助下,才勉强踉跄地回到二楼卧室。
一挨到床,他连大衣也没脱,就合衣重重地陷进去,额头抵进柔软的枕头,顷刻就浸湿了。
管家站在一旁,担忧问:“先生,需要请医生吗?”
这里到维也纳机场车程不短,少说要三个小时,如今时钟指针已?过三点,再不走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贺景廷却不答,黑眸蒙了一层薄薄的潮湿,深深地望向舒澄:
“明天再走,好吗?”
她皱眉,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看着他因疼痛而微微蜷缩、紧绷的脊背。
“你在拖延时间吗?”
蜜月的前几天都?待在庄园无所事事,偏偏最后一天要去应酬,还是在已?经推迟两天回国的情况下,很难不让人多想。
舒澄始终没有?靠近床沿,比管家站得都?要远。
她小臂交叠着抱在胸前,那是一个不信任、抗拒的姿势。
“没……没有?。”
贺景廷嘶哑,几乎只剩下一点气声,艰难地在胸腔中共振。
头痛到了极点,大灯却刺眼地开着,眼前视野光影变得模糊、扭曲,一切都?光怪陆离,眩晕得想要呕吐。
半真半假。
痛是真的,却不是因为谈生意时的小酌,而是南市传来消息——
贺翊人间蒸发得干干净净,贺正远仍在ICU残喘,可宋蕴手下的人,正暗中蠢蠢欲动。
绝对不能让舒澄这个最危险的时候回到南市。
他没法向她解释,贺家兄弟自?相残杀的原因,更何况,贺翊还握着他当年在舒家遭难时推波助澜的证据。
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暗中牵引数十?家企业,为舒林精心?编织的那个地产投资陷阱。
以及他是如何不择手段,才坐上云尚集团这头把交椅。
她已?经对他失望透顶。
不该知道,也绝不能知道。
贺景廷双眼紧闭,薄唇微张,哆哆嗦嗦地吐出微弱气流。
额上覆着层冷汗,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顺着煞白的脸往下淌。
不像是装的。
舒澄伫立了一会儿,终还是心?软了,垂眸让管家出去,将大灯调到了最暗。
又拉上窗帘,“哗”地一声,将浓稠的余晖挡在外面。
她问:“你的药放在哪里,吃几颗?”
屋里光线昏暗下来,一站一躺,只余影影绰绰的轮廓。
贺景廷不言,沉缓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蔓延,将整个空间都?染上一层潮湿。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问:
“澄澄……回去以后,你还是想和我分?开吗?”
舒澄见他病中痛苦的神色,心?有?不忍。
于是没有?直接回答,只又问了一遍:“你的药呢?”
沉默也是另一种答案。
一瞬痛到眼前光点闪烁,贺景廷侧蜷在床沿,唇角弯起一丝苦涩,指骨抵进心?口持续用力?。
另一只手发着抖摸到手机,打开屏幕。
冷白的屏幕光照在他冷汗涔涔的脸上,双眼半阖,用力?地眨了眨才得以聚焦。
舒澄不知他要干什么,却听自?己?的手机弹出一条清脆的消息通知。
机票改签,明天下午六点——不是无限期的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