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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仲书微怔,看向他。

“这盆水……”赫连奇指了指木盆,轻扬了下唇角,“大哥以前最讨厌这些婆婆妈妈的事。他总说男人就该糙一点,洗脚这种事随便冲冲就行。可现在——要不是亲眼看到,打死我也是不信的。”

那个桀骜的、不可一世的草原狼王,居然也会为了一个人,弯下他高贵的脊梁,去做这种低到尘埃里的活计。

长孙仲书垂下眼帘,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淡淡道:“单于只是……比较细心。”

“细心?”赫连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大哥从来不是个细心的人。他只是……对你用了心。”

他顿了顿,望向长孙仲书,目光隔着渺然水雾。

“真好……”

赫连奇低声喃喃,似乎又笑了一下,“得此一人,如珠似宝。”

长孙仲书侧眸望去:“左贤王似乎……有心事?”

“没什么。”他摇摇头,“只是看到大哥和你这么恩爱,突然想起从前的一个人。”

他低头拨了拨火盆中的炭灰,语气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以前有个女孩,她很爱笑,骑马骑得很好,就像……就像草原上最自由的风。”

“喜欢她?”长孙仲书问。

“不敢啊。”赫连奇耸了耸肩,语气开玩笑一般,“她喜欢英雄。我不是。”

“后来呢?”

“后来啊……她嫁人了,远嫁他乡。”

他顿了顿,“大概也早忘了我叫什么了。”

烛火跳了一下,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看开点。”长孙仲书云淡风轻打破沉默。

赫连奇一怔,扭头看他。

他正低头拢衣襟,神色平静,不见波澜。

“正常,这种事我也有经验。”

长孙仲书顿了顿,真心安慰:

“我的前六个老公,也没留住。”

赫连奇:“……”

帐内的怅然气氛和他的下巴一起掉到了地上。

赫连奇张了张嘴,看着面前这个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恐怖的话的美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同情自己,还是该同情自家大哥。

这……这能一样吗?

你那是没留住吗?你那是送走了吧!

“呵……”赫连奇嘴角抽搐,没忍住,笑了一声,“嫂嫂……果然是个通透人。”

“实话而已。”长孙仲书摊手。

帐帘一晃,夜风灌入,隐隐的花香先一步钻了进来。

“来了来了!精油来了!兰达那个死抠门,非说这是最后一瓶,我差点没跟他打起来!”

赫连渊带着一身寒气闯进帐内,手里高高举着一只琉璃小瓶,像献宝一样凑到长孙仲书面前,眉眼发亮。

“仲书!你看——”

话还没落,赫连渊余光看到坐在一旁的赫连奇,愣了一下:“哟,阿奇也在?”

“刚来一会儿。”赫连奇站起身,露出个憨厚的笑容。

“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赫连渊随口问了句,动作却没停,兴致勃勃地凑到长孙仲书面前,将手里价值千金的精油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进木盆里。霎时,热水里泛起细碎泡沫,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在帐内氤氲开来。

“好闻吧?”赫连渊挽起袖子,将手探入水中搅了搅,“嗯……有点凉了,我再去加点热水。

他利落提起旁边的铜壶,添完热水,又试了三次水温,这才满意点头。

“好了,泡吧。这会儿水温正好,多泡会儿,去去寒气。”

顺手又拿干净的布巾放在他手边,赫连渊才直起腰,转身走向桌边。

赫连奇被自家大哥这一系列行云流水旁若无人的动作震慑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的信递过去。

“西域那边来了急信,我还没拆,想着拿来给大哥过目。”

赫连渊眉眼间那点笑意还未来得及完全褪去,接过信纸,两下撕开,目光在字面上一扫,脊背一瞬间如闻到了血腥的头狼般绷直。

那双深蓝的眼眸一刹暗了下去,锋锐的目光几欲将那薄薄一层信纸灼穿一个洞来。

空气像是一下子冷下几分。长孙仲书微微偏头,已然熟悉那是肃杀将至的预兆。

“大哥?”赫连奇亦察觉到不对,“出什么事了?”

赫连渊没回答,哼笑一声,将羊皮卷重重掷于桌面,闷响震得桌角微颤。

信上只寥寥数语。

【月氏异动,纳伽毁约,陈兵沙海,意在东进。】

第65章

“呵。”

帐内玫瑰香尚未散尽, 便被一股骤然迸发的慑人杀意冲得七零八落。

长孙仲书抬眼,静静望向站在灯影中的高大身影。

那张侧脸被火光勾出锋利的线条,冷峻的眉眼并不见多少分意外, 只是紧绷的下颌线依旧泄露着脸蛋主人并不多么美好的心情。

赫连奇猛地一把攥紧羊皮卷,字都要被他捏烂了:“这才老实了没俩月, 他们怎么敢!”

“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赫连渊慢条斯理地擦去指腹上那点加精油时沾的水渍,嘴角勾着抹若有若无的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渗出冰冷的戾气。

嗓音不高, 低沉如浓夜。

“本以为这条养不熟的白眼狼能多安分几日, 没想到啊,这么快就沉不住气……”

他踱了两步至案前,抬手, 屈指轻轻敲了敲:

“绳子还没松呢,就敢冲着主人龇牙。还敢把主意打到王庭来?”

找死。

下一瞬, 赫连渊转身大步朝帐壁挂着的弯刀走去。

“既然他活腻了,那我就受点累, 再去把他的骨头拆一遍。传令,集结王师, 明日拔营。”

“大哥不可!”

赫连奇脸色一变, 一步拦在赫连渊身前。

“大哥,纳伽毁约固然可恨,可他们这时候挑事, 太蹊跷!说不定早布了陷阱等着你去!西域虽初定,可那二十来国都是墙头草, 表面归附,心思各异。若你离开王庭, 无人坐镇中枢,万一那帮孙子趁机生乱,那可怎么办?”

赫连渊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

“你怕我栽在他手上?”

“怕!”赫连奇毫不避讳,沉声道,“也怕王庭空虚,给那些不安分的东西可乘之机!”

他话锋一转,拱手道:

“更何况,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一个纳伽,不劳大哥亲征。”

赫连渊沉默了片刻,“那你觉得,谁去合适?”

赫连奇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猛然单膝跪地,沉声道:

“臣弟愿往!”

赫连渊微讶:“阿奇?”

“是!”赫连奇仰起头,目光坚定,毫无遮掩地直视而来,“西域那边留守的副将,本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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