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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微的、生涩的轻响,仿佛这具身体已经许久未曾被使用。
她开始往外走。
第392章 以眼还眼
哒、哒、哒……
应希踩着一双在门口找到的白色短靴,走在空旷的长廊里。鞋跟叩击地面,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一下,又一下。
她走得很稳。
先前那种令人心慌的虚浮感消失了,肌肉不再传来那种细微溶解般的酸软,衰竭的进程停下了。
与此同时,那曾不受控制、不断向外扩张的精神力,也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边界,不再疯狂滋长。
是好事吧。
没有那种赶着超生投胎的要死感了。
但她更想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
长廊的尽头,是最后一扇门。
应希推开门。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人影陷在宽大的沙发中。
白衬衫的领口松垮,墨黑的长大衣如同垂落的羽翼,沉重地铺洒在地面。
他一手搭在眉骨,指节苍白,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翳,与眼底那抹疲惫的乌青晕染在一起,了无生气。
应希脚步停住。
“……死了?”
她走近,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向他的肩膀。
没有阻力。
应望顺着她指尖的力道,无声地向后仰倒,没骨头似地深深陷进沙发靠背里。
?
然后,他慢半拍地睁开了眼,那双深红的、冷淡的眸子,倒映出应希不耐烦的焦躁模样。
“你到底在搞什么?”
应望气音沙哑:“还以为你要躺到石枯海烂再出来呢……”
他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惊人,没有一丝血色,简直随时可以去奇幻剧客串棺材里躺了几百年的吸血鬼。
“有病治病。”应希深呼吸一口气,“你把自己搞成了什么鬼样子。”
还是说,这都是涅槃药剂的副作用吗?
真是遭天谴了。
应望:“嘘——”
嘘你个头嘘!
应希伸手去拽他:“你给我起来……”
?
“别指手画脚。”应望依旧陷在沙发里,任她拉扯也纹丝不动,只掀起眼皮,声音疲倦又冰凉,有气无力地没说好话,“你的脸是有多大……”
他欠她的吗?
就像人生来欠父母?
他从没见过父亲,只在生母叶隐真身边长大,靠着那一点稀薄得像错觉的温暖,活下来。
穿衣,吃饭。
没有这些,婴儿长不成人。
可有了这些——他就一生都欠他们的?!
应希眉头紧锁,手上更用力:“你起来!”
?
——应望真的被她拽得“支楞”起来一些。
他低喘着,从大衣内侧缓缓托起一枚芯片。
“资料,关于你这具3S级身体的一切,分析、数据、推演……”他闭上眼,语气轻飘飘地,“全在这里了。”
过了两秒,犹感不足似的,他补上一句:“你该不会蠢到把它交给别人吧?”
“至于实验室……找你的阎罗自己建一个吧。”
应希没有动。
她闭上眼,又睁开:“你为什么非要用这种交代遗言的口气说话?”
“因为。”保持着一个“安息”姿态的应望勾起唇角,笑容静静地,“我就是要死了呀。”
没有呛咳,没有吐血。
但他的“灵魂能量”的确在无声地黯淡下去,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光。
第393章 走进那片良夜
“什么意思?说清楚。”应希声音发紧,也有些不信邪,“这实验室能把我抢救回来,抢救不了你?”
是的,应希已经感觉不到那种生命流逝的恐慌了。
身体不再崩溃,精神也轻松无比,像是一切焕然一新……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她不是笨蛋。
“这说明……你真的很厉害啊……”应望缓缓吐出一口气,“厉害到,所有伤过你的人……都得赔上代价。”
他在阴阳怪气什么?
重获生机的身体气血奔涌,怒火随之窜起——
应希:“我还是那句话,脑子有病就去治!”
?
“听不懂吗,我、要、死、了。”应望似乎耗尽了与她周旋的力气,指间一松,那枚芯片无声跌落在沙发上,“你该庆幸……在我死透之前,你被治好了。”
上古有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他还母亲生恩,自愿被黑帮买卖。
他还,应希的再造之恩……
“恭喜你啊……”黑长发的青年人扯出一个极淡、却浸满恶意的笑,意味深长,“以后……都不用再喝那些‘补剂’了。”
——他在说什么?!
虽然在心里骂应望故弄玄虚,但应希并非听不懂……
她猛地抿紧嘴唇,指尖难以抑制地发起颤来。
补剂?不用喝了?脑海里已经冒出了诸多合理的联想和猜测……
?
“……你,”她声音干涩,几乎找不回自己的语调,“你别告诉我,你拿你自己……做实验?”
说完这句话,一些糟糕的记忆浮现出来,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直冲喉头,应希下意识捂住了嘴。
“这叫,以、眼、还、眼。”应望声音虚弱,说话时,唇舌并未分得很开,吐词黏黏糊糊的,“总该……”
“公平了吧。”
应希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唯有本能的嫌恶冲口而出:“……好恶心。”
恶心。
“你也知道恶心啊……”应望重复着这个词,像是终于点燃了某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情绪骤然决堤,嘶声吼道,“应希!你知道我有多恶心这玩意儿吗?!!
吼声牵动残破的身躯,剧痛从喉咙炸开。他控制不住地弓身呛咳,撕心裂肺,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消散,整个人从沙发边缘滑落,重重摔在地面上。
本来就是一具天生病弱的短命身躯,好不容易迎来了逆天改命的机会。
却又要被告知,那改写命运的药引,竟是……
他不想再和应希说话了。
也懒得再解释。
难道还要此刻相拥抱头痛哭合家欢吗?
?
应望动弹不得,视野里只剩下一双雪白的短靴,静立在他身侧。
很近。
他不喜欢这个视角。
这会勾起一些晦暗的记忆——被人踩在地上,指骨在靴底碎裂的声响。
但现在,都无所谓了。
他听不见应希说话,她也一言不发,只有逐渐变重的呼吸声。
应望是真的……快要死了。
……
这座“实验室”本身便是一座规模可观的基地。
然而此刻,里面的人——
全部消失了。
只有一双白靴,踏在过于安静的长廊里,发出规律而孤寂的轻响。
应希独自走着。
那些曾经穿梭于此的白大褂们,去了哪里?
还活着吗?
她本应为这些问题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