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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活动的空间,他伸出手,环住关灼的后背,体察到指掌之下肌肉的紧绷,胳膊轻轻用力,把人抱得紧了些。
心里却有个地方,像是忽然塌陷一块,又在跟随而来的安静之中,慢慢地,被什么涌出来的东西填满。
沈启南最先想到的是,关灼从前是怎么对待他的。
是那个漆黑的海湾,狭长的防波堤尽头,不断明灭的灯塔之下,关灼有些粗鲁,却又很温柔地,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是他站在嶙峋的礁石之中,看到关灼浑身湿透地站在自己面前,整个人却像是风里的一片烂漫野火,又骄傲,又坚决。
接纳一个人,要同时接纳他的痛苦,一部分变形的自我。
关灼对他就是如此,那么他对关灼呢?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难以撼动,沈启南顿觉自己有许多不足之处,他不会照顾人,也根本不会表达感情,还有很多抗拒,很多回避。
“不要打断我,听我说完。”
几秒钟的静默里,沈启南甚至检视了一下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因为那种填满他心底的东西是道澎湃又古怪的浪流,像海啸重塑陆地一样,从此会彻底地改变他。
“我觉得自己对你的感情,相比起来,好像有点浅薄。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向你索取,你很了解我,我却没那么了解你。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在考虑我的感受。作为你的男朋友,我很不称职。”
沈启南的指尖依然很凉,轻轻划过关灼的侧脸,这瞬间感觉到自己被抱得更紧了。
他用了点力气才把自己跟关灼分开一点,认真地开口。
“但以后不会了,我会做得很好。”
说完,他按着关灼的肩膀,凑上去,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
分开的时候,沈启南甚至向后退了一点,只为了看清楚关灼脸上的神情。
可这一抬头,他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关灼仍然一动不动,眼神深晦得几乎让他惊心,像是有无数句话要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全部说出来,连表情都变了,横在他腰间的手臂不断加力,似要将他勒断。
“你没有不称职,”关灼的声音很低,因为太过用力,几乎有些喑哑,像是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你很好,是我一直……”
他握住沈启南的手腕,带着强烈到席卷一切的情绪,指尖却在轻微地颤动。
“其实,我……”
沈启南看着关灼,等着,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轻柔敲响,是护工拿来了干净的毛巾,让他擦擦衣服上溅到的汤水。
为了防止老人在洗手间里出事难以救助,这门是没有锁的。沈启南知道他们在里面待了太久,一定会显得有点奇怪,于是按了按关灼的手腕,让他放开自己,先从洗手间里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关灼也走出来,用力地看着沈启南的背影。
第100章 酩酊
下午回程的路上起了风,天空是一片厚重的颜色,城市的遥远楼群隐没在一色的灰影中,看不清晰。
沈启南坐在副驾,右手架着,衣袖挽起,手背上涂了一层烫伤膏,晾在那里。
路上的车辆很多,有好几段路堵车严重,走走停停,花费的时间比来时几乎多出一倍。
驶入中心城区,速度尤其慢下来。
沈启南自己开车的时候多数依赖导航,但江南江北两个方向,他还不至于分不清。这是送他回酒店的路。
进了过江隧道,顶上灯影一丛丛掠过车窗。
他转过脸去看关灼:“不带我去你家吗?”
这一路上,关灼都显得很沉默,到此时好像才说第一句话。
“晚上要下雪。”
沈启南等他下文:“所以呢?”
“路上不好走,我可能不会放你回去。”
沈启南收回视线,望着前方隧道里一串幽幽的红色尾灯,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一些:“不下雪,你也可以。”
这不是暗示,是明示。
车厢是个密闭空间,就这么大,一个人有什么动作、表情,另一个人都感觉得到。
不用转头确认,沈启南知道关灼看了他一眼。
他自己也是第一次说这种话,面上看着还是淡淡的,其实心跳已经变快不止一拍。
他也只不过是,不想让关灼一个人。
出了隧道,车子没再按照既定路线行驶,转了个圈,驶入来路。
到家时,天色更阴重,风愈加猛厉,天空中开始降下零零星星的小雪。
然而室内温暖,隔绝寒冷与风声。刚刚走进门厅,沈启南就看到关不不顺着墙边一路小跑而来,在关灼脚边绕了两圈,又拱起后背、竖起尾巴,来回蹭他的裤脚。
许久不见,小猫不仅记得他,还对他一样亲昵。
沈启南忍不住俯下身,摸了摸关不不圆滚滚毛茸茸的猫头,柔软的猫耳朵在他掌心一动。
关不不顺势往下一倒,躺在他脚边,翻身露出肚皮,四脚朝天。沈启南伸手摸摸猫肚子,关不不却用后脚踩住他的手,又扭身翻了回来。如此来回两次,关不不的身体柔软又有韧性,突然凑过来,在他手上作势轻咬一口。
露肚皮归露肚皮,原来是不让摸的。
沈启南忍不住笑起来,起身之后,发觉关灼在看着自己。
“衣服换了,我给你洗。”他说。
沈启南还没说话,柔软衣物已经被放在手里。他右手袖口沾了汤水,毛巾是清理不干净的。
换衣服之前,他先用水洗掉了手上的烫伤膏。
关灼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大了一号。沈启南把袖口推到小臂的位置,心底冒出一个想法,他要不要把自己的衣服拿来两套,放在这里?
这念头甫一出现,沈启南就闭了闭眼睛。
简直是欲盖弥彰。衣服都过来了,那人呢?
要做个对自己诚实的人,自然要诚实到底。
沈启南走出房间,经过客厅,没看到关不不的身影,只看到它的主人站在厨房的岛台前,刀具案板食材都已经摆在台面上。
他走过去,问道:“有什么我能做的?”
关灼也换了衣服,白色贴身的短袖T恤,带着弹性的布料勾勒出宽阔肩背,肌肉线条清晰流畅。上方明亮灯光照在他身上,灯影交错,五官轮廓鲜明深刻,英俊得毫不经心。
他就带着一双尤其漆黑深邃的眉眼看人,说:“手给我。”
沈启南知道他的意思,伸出右手。
他难得有这种“听话”的表现,其实是因为洗手的时候自己早已经看过,冲水及时,又敷了烫伤膏,手背上只是残留一小片淡淡红痕,并不严重。
关灼握住他右手四指,在灯下仔细看了,这才放手。
“你不用沾手,我做饭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