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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我是901。”
第98章 沉默的尖叫
关灼停住了脚步。
这个电话毫无预兆,突然而来,信号的过滤令最后那几个音节有些失真,但他听清楚了。
那一瞬间关灼几乎像是回到了赛场,发令枪响起的前一秒,周遭的一切噪音变成空白,整个人由极烈进入极静。
男声再度开口,依然是那种带着点模糊笑意的声音:“这么介绍自己还真是有点尴尬,以后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现在就暂时沿用901这个称呼吧。”
关灼没有说话。
“你在录音吗?”901忽然问道。
“没有。”关灼说。
“我用的不是虚拟号码,但你要是去查这个手机号,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保存一下吧,”901的语气变得有些愉快,“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都会用这个号码跟你联系。”
关灼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树木,声音沉静。
“如果你不信任我,为什么要联系我?”
沉默。
如同一个比拼耐心的游戏,最终,是901先开口。
“你还真是……”他语气带了点起伏,仿佛正在脑海中搜寻下面该说什么。
关灼淡淡地笑了笑:“你有保护自己的需要,这个我完全能理解。”
901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所在的空间应该很安静,让声音显得更近了。
他说:“我保护自己,也等于保护你了,明白吗?”
“我知道,”关灼说,“所以我不会去调查你。”
一直以来,他跟901的联系并不频繁。他不知道901的名字、性别、年龄,以及职务。唯一能够确定的是,901一定是同元内部的人,他所提供的一些资料,外界是绝无可能获得的。
比如那个曾用于给柴勇的前妻打款的银行账户,就跟同元在海外的公司有着隐秘的关联。
这可以算是901提供给他的最重要的信息,正是这个账户落实了他们的一部分猜测和调查,将他父母的死亡真相指向同元化工。
在数年的联络中,关灼一直感觉得到,901对他抱有的信任是有限的。
但他也能感觉到,有限信任之外,似乎也存在着一种诡异的关心。
某种意义上,如果说他在走一条危险的夜路,这条路上其实不止他一个人。
电话那边,短暂的沉默后,901换上一种更为轻松的语调,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同元在东江的那个生产基地,你了解吗?”
关灼平静地说:“我不参与同元的任何事务,这个你应该知道。”
“或许应该参与一下了。”901说。
挂断电话之后,关灼站在走廊上,良久没有动作。
901跟他的第一次联络,也像今天一样十分突然。
那是在关灼大学毕业前夕,他收到了一封邮件,标题带着关景元和周思容的名字。打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句话。
“你还记得柴勇吗?你依然想为他们报仇吗?”
关灼面无表情地删除了邮件。
他当年在法庭上持刀伤人的事情不是秘密,这是一个曾经轰动一时的案子。起码,审判当天也有关景元和周思容在学校的一二同事前去旁听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关灼听得见那些围绕着他的声音。
来自于他父母的同学、同事、朋友、学生,手术后管理他的护士,为他做复健的医生,他曾经的教练和队友……太多人。
好像每个人都避免在他面前谈及他惨死的父母,谈及他受损严重有很大可能会残废的右手。
这样的回避也是一种音量。
惋惜,惊恐,感叹,好奇,害怕,可怜。
所有的注视和低语,都在别人认为他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地方。
曾经有几个来路不明的记者,想要从他身上挖掘一些悲情而耸人听闻的故事。甚至也有柴勇案中另外的受害人家属,因为无法面对亲人离世而出现了一些精神问题,好像把他当成同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想要联系他。
所以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关灼并没有什么反应。
两天之后他收到了第二封邮件。
“你父母出事之后不久,家里进过贼,对吗?你想知道他们要偷的东西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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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灼看着这行字,屏幕的光轻轻地映入他的瞳孔。
家里曾经失窃这件事,他对严其昌都没有说过。
他回复了这封邮件,很简短,只有三个字:你是谁?
网络那边的人仿佛知道自己可以一击即中,因而一直在等他回复那样,没过多久就发来了第三封邮件。
“看完所有的附件,你可以考虑要不要继续跟我对话。”
在这一封邮件里出现了落款:901。
附件里是多个音频文件,文件名都是年月日,按照时间顺序排列,非常清晰。
关灼的目光落到最后一个音频处,停住了。
屏幕上那行代表日期的数字,像一条有毒的引信。
那是关景元和周思容出事的前一天。
打开音频,关景元的声音很快就出现了,只有他自己,并没有对话的另一方,像是他正在跟什么人通电话。
关灼从没有听到过他父亲对任何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种压抑的震怒,沉重而强烈,简直像一把燃烧着的利剑。
“时间到了,你为什么还没有去自首?”关景元严厉地说,“你答应过我的!上一次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不要一错再错了!去自首吧,只有自首你才有机会。我不想看着你有那一天!”
他像是被打断,继而是一段漫长的沉默,或许是电话那边的人终于说服了他。再开口时,关景元的声音显得不再那么义愤,却充满了决绝。
“我相信你说的,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音频结束。
其他的音频内容不一,有长有短,也时常出现周思容的声音。零零散散的对话,关于学生、项目,还有关灼,他在美国的训练如何,什么时候会有假期,他们要飞过去看他。
关灼已经很难形容,从音频中听到父母说起自己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901告诉他,他父母出事之后,家里失窃,被偷的并不是财物。
入室盗窃只是一种掩饰,有人潜入他家,拆掉了安装在房间各处的窃听装置。
901说,自己可以给他所有的录音,没有经过剪辑的完整版本,还有一些资料,能够佐证录音的真实性,希望他能够看一看。
关灼回复邮件:“你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些录音?”
901只回答了他的前一个问题。
“我是跟你有同样目的的人。”
第二天,关灼独自回到那栋位于滨西的别墅。
那一日高温酷热,阳光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