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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这张名片装入口袋,那里面还有那柄蝴蝶刀,狭长,坚硬,带着血腥味,和长久贴近身体而染上的体温。
这是他跟沈启南的第一次见面。
他们之间有冲突,却谈不上较量。较量这个词,是要有双方才较得了劲,度得出量。单方面的决心、施为,这都不算较量,不是交锋。同样,单方面地记住一个人,那也不叫作相识。
但沈启南可以不记得,关灼却不能风轻云淡。
因为沈启南的那句话提醒了他,关景元和周思容不会愿意看到他变成一个杀人犯。
他不能在这一天成为杀人犯。他不会这样对待他们。
太阳彻底地沉入地平线,只剩下淡色的光晕照着人间。庭院里的树影拉长、变淡,直到慢慢看不见了,被一片稀薄的黑暗变成更深的黑暗。
关灼坐在黑暗中,过了许久才伸手打开台灯。
他碰了碰盒子里的蝴蝶刀,它依旧狭长、坚硬,有着金属冰冷的质感,但已没有血腥味。这种刀是没有护手的,割伤别人的同时也会割伤自己。要明白这一点,其实也只需要一瞬间。
关灼移开蝴蝶刀,下面是那张小小的名片。
十年都过去,纸张泛黄变暗,油墨晕开。如此模糊,如此清晰。
沈启南。
第17章 抱花
沈启南这次受伤并没告诉太多人,他这人冷淡,公私界限分明,一来不想兴师动众,二来不喜欢别人看到自己在病床上的样子,所以撞车住院这件事,他原本没想让团队里的人知道。
但这起驾车撞人案关注度极高,消息不胫而走,至臻所的律师们很快也就都知道了。
沈启南住院的第二天上午,至臻的行政主管和他团队里的人一同来看望他。
俞剑波也打来电话问他伤情如何,沈启南说骨头没事,休息几天就行,俞剑波沉吟片刻,又问,是不是跟以前那次受伤有关系?
数年前俞剑波办过一个案子,案后遭人挟私报复。那人蹲守跟踪数日,藏在停车场里,趁俞剑波上车的时候,举着一根钢管砸了下来。这一下若砸在头上,非死即伤。
沈启南那天也在,他警醒,反应也快,一把将俞剑波推进车里,自己侧了下身,但已经来不及躲开,那根钢管实打实地砸在他腰背,就此落下点伤。
这次沈启南受伤,俞剑波让他一定要遵医嘱,休息就要休息得彻底,别搞远程办公那一套。
他身在外地办案,就把这事交给张秘书来负责。
张秘书做事精到,见沈启南坚持没有转院的必要,又给他安排了详细的检查,请了外面机构的专业陪护,连一日三餐都订好了送来。
两天后沈启南出院,病房门一打开,外面长枪短炮对着他拍摄,有警察,有记者,公安部门和见义勇为工作办公室的人满面笑容地走进来,携着鲜花和奖励慰问金。
握手讲话,拍照录像,一套流程走完,沈启南面上始终带着微微的笑意。
一旁有张秘书,说话更是滴水不漏,还跟拍照的记者交换了联系方式,准备把拍摄的照片放到至臻的官网上。
众人走后,张秘书低头看看表,说他一个半小时以后的高铁,要给俞剑波送一份紧要的纸质文件,没法送沈启南回酒店了。
这人处事实在利落,今天的日程是他安排好的,连跟政府的人对接沟通也是他一手包揽,根本不用沈启南分出什么心思。
沈启南还不能走路,坐在轮椅上,点头应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等人走了,他拨出一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随后将地址发给关灼,让他先去那里开车,再来医院接自己。
沈启南对手下的人要求严格,那是就工作而言,向来不会使唤那些低年级律师为自己的私事奔波。如果刘涵没有受伤请假,他是不会让关灼来接自己的。
不过这段时间,他可能还有不少地方需要用到关灼。
医生要求他出院之后仍需卧床五到七天,沈启南没打算把工作丢开,彻底撒手不管,这是短期。
长期来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刘涵总得休息两三个月才能回来上班,这段时间,关灼作为他名下唯一的实习律师,必然会承担一部分刘涵的工作。
沈启南向来不会亏待自己手下的人,不只是在待遇方面,他从不吝惜给人机会。
有的团队是把人当螺丝钉用,不管接过多少个案子,经手的永远就只有那一两个环节,简单重复。
而在沈启南这里,一切凭能力说话。他要求高,是因为给得起。
对于刚执业的年轻律师,他敢于让他们放手去做,自己托底。对于转身向外,自立门户的,遇到合适的案件,他也会主动介绍合作。
因为沈启南有足够的资本,给得起别人想要的东西。
至于关灼,他看得出关灼身上有一种对金钱的从容和慢待,那是从小到大未有一时一刻受到金钱掣肘才会有的态度。
他想到十年前的自己,那时他当然缺钱,但他最想要的并不是金钱,而是机会和历练。
律师这个职业要做到顶尖,有很多人觉得决定性因素是人脉,能拿到案源为王。但沈启南觉得,归根到底,真正傍身的唯有专业而已。
想起以前的事情,他的思绪飘忽了一瞬,没有察觉到有人正在门口看他。
是一个年龄很小的女孩,超不过五六岁。
病房的门悠悠滑开半扇,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进来,身旁一个大人也没有。
见沈启南坐在轮椅上,她微圆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一丝同情,随即歪头看了看桌上那一大束鲜花,说:“哥哥,你这里的花好漂亮呀。”
沈启南纠正道:“你应该叫我叔叔。”
小女孩有些懵懂地说:“可是妈妈说,在外面见到长得好看的阿姨,要叫她们姐姐。”
所以遇到长得好看的叔叔,就要叫哥哥。小女孩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自顾自地点点头,声音中很有几分捍卫的味道:“这是我妈妈说的。”
沈启南只有从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才有跟小孩子相处的经验,这么多年用进废退,早就消失得差不多了,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一层都是单人病房,这小女孩可能是随着家长来看望病人,自己跑出来的。沈启南已经准备按铃叫护士,他顺着女孩的话往下问:“那你妈妈现在在哪?”
“我妈妈住在你旁边的旁边的房间呀,妈妈说她生病了,还要在这里住很久很久才行。”
小女孩忽然眨了眨眼睛,捏着手指走到近前,问道:“哥哥,你可以给我一朵花吗?我想送给我妈妈。”
她抿着嘴,似乎因为提出这样的要求有些紧张。
沈启南顿了顿,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