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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这样看他,到底是在看什么了。
他的破绽在于,如此混乱突然乃至惊心动魄的一夜过去,他竟然自始至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一个不合适的问题都没问过。
正常人都有好奇心,而沈启南实在是太敏锐了。
这个想法出现的过程真正用时间来计算,可能不到半秒钟。而开车这个行为有一点附加的好处,关灼故意停顿了更久的时间,好像真的在衡量情势,思索自己应该问一个什么问题一样。
他在卖破绽给沈启南。
“我还真有一个问题想问沈律,在宁樾山庄的时候,为什么一打开门,您已经察觉到里面有问题,却不让我进去?”
沈启南的嘴角翘了翘,像是笑,又不是笑。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一开始我以为是里面的人身份有些敏感,不方便让我知道,”关灼说,“后来听到您给那位鄢杰先生分析情况,才发觉不让我进去可能对我是一种保护,沈律,我的想法对吗?”
沈启南说:“今晚是我把你带出来的,我当然应该对你负责。”
其实这句话说得并没有问题,关灼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扬了下眉。
他心情反而更好,从后视镜里望过一眼。
沈启南微微颔首,明明浓墨重彩的一张脸,神色却无比冷淡。
“最后鄢杰跟我说的话,你听到了。”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关灼没打算装傻故意问听到了哪一句,而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你不好奇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吗?”沈启南依旧淡漠,当中却好像有一丝微妙的讥诮,“比如说,我跟杜珍如究竟是什么关系?”
当年杜珍如与丈夫离婚一事极为轰动,一众狗仔昼夜不歇围追堵截,想要拍到独家消息。
一段时间的蹲守之后,倒还真让有心人拍到几个年轻男人在不同时间出入杜珍如家的画面,而杜珍如对他们竟也是不避旁人的亲密。
外界纷传这才是二人离婚的真正原因,流言纷纷,甚嚣尘上,最后还是杜珍如的老东家辜氏出手摆平,渐渐才无人再提起。
姚亦可再情有可原,也是杀人凶手。鄢杰敢先斩后奏,把沈启南拉进这种麻烦事里,还说是因为杜珍如对他有恩。
什么恩?美人恩重的恩吗?
沈启南脸上略带笑意,等着关灼的回答。
他也承认这样带着一点隐含攻击性的问话对关灼来说有些不公平,他今夜不过是恰好在走廊上经过,被他看到抓了壮丁。
要是有人因为做事太妥帖而被上司起了疑心,那也实在太不讲道理,太没事找事了。
可沈启南心想,他本来就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而且,他也是给关灼抛了一道考题。
关灼的最终面试,这才是他给他的最后一题。
头痛加重了。沈启南难得出神,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姚鹤林的时候。
相比于杜珍如浑然天成的雍容华美,这个在学界极有建树的男人亦是长相不俗。他戴一副金丝眼镜,英俊儒雅,文质彬彬。
只是再文质彬彬的男人,被嫉妒攫取理智的时候,也滑稽难看到可怜可恨。
他出轨自己的女学生被杜珍如发现,离婚之后看到杜珍如的花边消息,却会恼羞成怒,前来兴师问罪。
姚鹤林在杜珍如家中见到沈启南,冲上来就要跟他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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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那些狗仔拍摄的画面中,出入杜珍如宅邸的尽是些年轻好看的男孩子。
姚鹤林以为杜珍如是同自己赌气。他能出轨女学生,杜珍如一样可以放任身边涌现无数狂蜂浪蝶,个个风流年少。
沈启南自小跟人打架动手是家常便饭,也就那两年稍微收敛了些。他面冷手黑,却无师自通地看穿杜珍如脸上哀绝神色,没真伤着姚鹤林。
姚鹤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当即指着沈启南的鼻子骂他破坏别人家庭。
沈启南吃了这个冤枉,神色一冷。杜珍如亦是连连冷笑,让人架着姚鹤林把他丢了出去。
姚鹤林离开后,杜珍如要替他向沈启南道歉,沈启南只是摇了摇头。
一个人的心里,总有些话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对任何人说出口的。
那个时候,沈启南对杜珍如憧憬珍重,是因为猜测她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哪怕后来知道不是,那一点不能对人明言的微妙心境却曾经真实存在过。
沈启南的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被关灼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沈律,你会这么问,是因为经常有人这样揣测你吗?”
第7章 镜里镜外
后视镜中,二人目光相遇。
关灼的五官轮廓深刻,眼睛极亮,看人的时候非常专注。除此之外,更有一种明锐亮烈的东西,仿佛一触即发。
被人反将一军,沈启南反而觉得有趣。
他眉梢一动,嘴角微翘,脸上终于浮现出真实的笑意。
关灼又说:“我去书房找纸笔的时候,看到墙上挂着一些照片,有你和杜珍如女士的合照,旁边还有一张装裱起来的政法大学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上面是你的名字。”
“是我,”沈启南说,“鄢杰的话不算说错,杜珍如资助过我上学。”
这“资助”二字,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看沈启南如今从头到脚冰冷矜贵的精英气质,一身行头就超过普通人一年的收入,大概很少有人能想到,这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后天挣来、习得。
沈斌父母早亡,并没有其他亲人。他入狱之后,沈启南无处可去,被送入了福利院。
在福利院里生活的小孩,吃穿是不缺的,可能不够丰盛,可能穿的是旁人捐赠而来的旧衣服,但饭菜可以满足营养所需,即使是旧衣服,也足以遮蔽身体,御寒保暖。
沈启南的印象中,在福利院的那些年,他并没有挨过饿受过冻。
比起跟沈斌一起生活的时候,沈启南反而觉得是在福利院中得到了更多的照料。
但那是一个社会的阳光只能照到边角的地界,其余的部分仿佛是谁也看不到的灰白色,是一片无人在意的真空地带。
那才是真正的贫瘠和匮乏,时间一长,就转变为麻木。
福利院里充斥着烦躁疲惫的大人,各种各样的病孩子,偶尔有前来领养小孩的陌生人。
他们的穿着打扮、职业工作、说话口音都不尽相同,唯有眼神出奇相似。
那是挑选商品的眼神。
曾经有很多对夫妻都挑中沈启南,因为他长得实在是过分干净好看,哪怕那时他已经算是个大孩子了,用一句现实的话来讲,带回家也怕养不熟。
这时福利院的老师会低声说这个孩子不行。
那些家长总会追问为什么。
原因其实很简单,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