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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对中庸之体的压制,绝非虚言。
郁明前次受伤便与赵莽的寻衅有关,而那旧伤,也间接导致了他后来的意外身亡。
不过这次,赵莽确实找错人了。
他面对的,再也不是那个需要隐忍退让的中庸郁明。
而是郁沉。
一个从不知什么叫手下留情的。
真正的顶级乾元。
*
暮色渐染,侯府门前车马渐歇。
迟清影静立廊下,远远便听得一阵喧哗赞叹之声由远及近。
其间夹杂着“小侯爷当真神勇”、“赵家那位今日可算栽了大跟头”的议论。
他眸光微动,心知郁长安此行必是未落下风。
车驾甫一停稳,早有随行仆从按捺不住兴奋,快步上前禀报,眉飞色舞地说起演武场上的情形。
原是那赵莽为折辱郁明,早已暗中串联了不少世家子弟,又特意请了兵部几位官员到场观战,只等着郁明落败时大肆奚落。上演一场中庸如何被乾元绝对压制的好戏,将郁明的脸面踩进泥里。
岂料郁沉代兄出战,箭无虚发,枪出如龙,不过数合便将赵莽逼得溃不成军,在其最自负的骑射项目中输得一败涂地,引得满场皆惊。
郁沉身为顶级乾元,信香等阶本就远高于赵莽,虽腺体受秘法所封,却丝毫不受对方信香压制,反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赵莽此番可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颜面尽失,此刻怕是羞愤难当,躲回府中不敢见人了。
迟清影静静听完,心下却掠过一丝异样。
这赵莽行事嚣张跋扈,心思却浅薄直接,坏得近乎刻板,倒不似这权谋泥沼中长成的人物,反像是话本里强行塞进来的丑角。
他不由得心生疑窦,此子莫非亦是外界修士所扮,身负某种书境任务而来?
思忖间,郁长安已穿过庭院走来。周遭仆从见他身影,原本热烈的气氛霎时静了静,目光中虽写满敬畏,却仍掺杂着一丝难以消弭的畏惧与僵硬。
尤其见两人出现在一起,更是不可避免地凝滞了一瞬。
郁长安却对周遭视若无睹,他行至迟清影面前,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
“我需往药房一趟,为父亲取药。”
他目光清正,虽经历方才一番比斗,周身却不见丝毫戾气,甚至衣衫整齐,不见伤痕。
迟清影见他无事,微微颔首:“去吧。”
郁长安转身离去后,迟清影并未直接回房,而是转而去了书房。
他还吩咐管家,将府中药方录副一份送来,
迟清影心知郁长安此行取药,既为病重的老侯爷,恐怕也为他自身那棘手的信焚之症。
药方送至案前,迟清影仔细看过,果然从中寻得几则对症之方。
指尖自几味珍稀药材之名上轻轻抚过,他心下渐沉。
这信焚之症远比他所想的更为凶险酷烈,所需药物皆属虎狼之性,药力峻猛,彼此制衡却又相生相克,须得分毫不差地把握药量与火候。
稍有不慎,便会气血逆乱、经脉俱损。
身处这侯府,外有虎视眈眈之敌,内有沉疴缠身之疾,当真可谓危机四伏。
他心下暗叹。
郁长安如今确实如履薄冰。
“活下去”这个任务,的确不易。
为更通解药性,迟清影起身行至书架前,欲寻几卷医籍参详。
迟皎素通药理,这架上不乏珍本秘要。
掠过一排排书脊,他正欲抽出那部《本草经疏》,却不经意带落了藏在深处的一只细长锦盒。
盒身质朴,并无雕饰,唯侧面以清隽小楷镌着“吾念”二字。
迟清影动作微顿,静默片刻,终是抬手开启了盒盖。
其中并非书册,而是一卷素帛画轴。
他徐徐展开画轴,墨痕渐显。
画中人眉目俊朗,笑意温煦,正是已故的世子郁明。
其笔触细腻,勾勒传神,一望便知作画者情深意重。
而画轴右下角,正是清隽的落款——迟皎。
迟清影早知郁明与郁沉乃孪生之子,共用一张与郁长安极其相似的容颜。
可他未曾想到,画中的郁明,其神韵风姿竟更似那个……自愿消散于天地之间、更成熟沉稳一分的的男鬼。
与如今书境中犹带青涩与正直的郁长安,却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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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清影望着画中那恍如故人的眉眼,一时竟有些怔忪。
仿佛透过薄薄绢帛,再次看到了那个早已炼入自己魂源的身影。
窗外忽传来渐近的脚步声,迟清影蓦地回神,将画轴仔细卷拢,复归于盒中原位。
迟清影自书房步出时,正逢郁长安归来。
对方方才去药房取了药,手中却还另持一物——
那是一柄形制古朴而威仪凛然的长戟。
长柄玄黑冷峻,似由寒铁铸就。
顶端结合了锋锐枪尖与一侧新月般的弧刃,寒光流烁,杀气逼人。
戟身暗刻云纹,通体透着一股沙场独有的沉重煞气,仿佛饮尽鲜血、破阵无数。
“此戟名为‘破岳’。”
郁长安行至迟清影面前,神色依旧沉静,却将这柄威猛兵器平稳托起,姿态郑重。
“是今日演武优胜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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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场之上,破甲断岳。”
迟清影目光掠过那柄煞气隐现的重戟,又落回郁长安脸上,轻声赞道。
“很厉害。”
二公子周身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寒意,似乎几不可察地淡去了些许。
他虽依旧容色冷淡,眉宇间却依稀缓和了几分。
廊下远远侍立的管事与仆从窥见这般情景,皆面露讶异。
只觉这位令人畏惧的二公子与少君之间,气氛似乎有所不同。
郁长安要先将部分汤药送至老侯爷处。
转身离去之前,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书房方向。
方才迟清影对着画像凝神的模样,他并未错过。
他知道,那画中之人是他的兄长郁明。更明白,即便此境之中,是自己穿上这身喜服,与对方行礼成婚。
但在迟皎眼中,他永远只会是自己的“嫂嫂”。
就像郁长安清楚,自己能与此间的仙子同入书境,相伴左右。
却也并非真正天命相连的绑定。
仙子曾说过,“又不是第一次”。
那第一次,又是与谁呢?
郁长安并非如何在意此事。仙子与何人亲近、与谁人缔约,皆是仙子的自由权利。
他只是不解。
既曾有人令仙子愿敞开心扉,为何在这需携手共渡的书境之中,那人却不在他身侧?
那人待仙子好么?
仙子可曾也那般眼含笑意、生动温柔地……同那人玩笑?
郁长安指节无声收紧,握住手中药囊,面无表情地穿过深庭廊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