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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正想问的是,原定于元帅典礼次日一并举行的、包括他在内的四位雌侍仪式,到底还算不算数?如果军团长自己都不与殿下成婚,一走了之,那他们这些被“安排”的雌侍算什么?殿下雌父的人、雄虫协会的人、选拔上来的人或许各有靠山,可他斯卡尔呢?他是墨尔庇斯一手提拔,代表着第一军团在殿下身边的站位,是军团长安插的“眼睛”和“手”。如果墨尔庇斯走了,第一军团影响力必然衰退,他若连个名分都捞不到,家族这些年倾尽资源的投入、他自己百余年的经营与期待,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墨尔庇斯仿佛没听到他的质问,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站起身,猩红的披风在他动作间扬起阴影,径直就要朝门外走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或解释。

斯卡尔慌了,他几乎是扑跪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挡住了去路。“军团长!”

墨尔庇斯脚步停住,披风下摆垂落,扫过斯卡尔低伏的肩头。他低头瞥向斯卡尔。

斯卡尔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衬。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按理说他应该徐徐图之,不应该这么冲动,但是墨尔庇斯实在是太不按常理出牌了,胜负往往在双方还未看清局势时便已注定。

他们这些副官与部下,很多时候与其说是并肩作战,不如说是被墨尔庇斯裹挟着前进。

胜利来得轻易,却从不让人感到踏实,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墨尔庇斯是会带着你躺赢,还是会因为你无法理解的事情,将整支队伍置于死地而后生。完全无法揣度、生死荣辱皆系于对方一念之间的感觉,对他们而言太痛苦了。

事后甚至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旁人只觉第一军团绝对的强,却不知他们大部分连怎么赢的,都无法拥有知情权。

斯卡尔试探着表忠:“军团长,若我能有幸成为殿下雌侍,定当竭尽所能,替您……好好看顾殿下。绝不让殿下受半分委屈,也绝不会让任何外虫,染指殿下身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斯卡尔背脊开始发凉,无形的精神力压得他开始喘不过气,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鼻梁滑下,砸在地面。

他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嗤笑。

“凭你,也要和我抢?”墨尔庇斯声音听不出语气。

斯卡尔如遭雷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膝盖已先于意识重重砸下,额头紧跟着磕上冰冷地面:“属下失言!军团长恕罪!是属下僭越!属下绝无此意!”

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慌,像是磕得够响、够卑微,就能把刚才那句愚蠢的试探连同自己可笑的心思一起磕碎,塞回过去。

他知道没戏了。墨尔庇斯并不打算履行约定,虽然这约定一开始就没有白纸黑字的承诺,只是掌权者无意间漏下的一点微光,被他们如获珍宝,争得头破血流,当做毕生追逐的太阳,搭上百年心血,赌上家族期望。

但是凭什么?

额上刺痛混着腥热,胸腔满是被掏空又被仇恨填满的灼烧感。凭什么他倾尽所有,却只换来一句“你也配”?

恨意与野心的残渣在废墟里混合,发酵成更加漆黑粘稠的东西。报复墨尔庇斯?那是自寻死路,是蚍蜉撼树。

但凭什么那个低贱的平民雌虫就可以?!

凭什么那不知从哪个角落爬出来的东西,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靠着不知廉耻的勾引,就能占据殿下的目光,甚至、甚至怀上虫崽?还是殿下心甘情愿的给予,是他斯卡尔用百年“忠诚”与“努力”都换不来的。

世界总是这么不公平,但他咽不下这口血沫。墨尔庇斯他动不了,可这不代表他只能跪着认命。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鲜血晕染了地面,脑子却越来越清晰,他知道他要怎么做了,既然他得不到,那就让大家都一起得不到好了。

他看到眼前的军靴主人像是根本不在意,毫不犹豫地转向门口。

墨尔庇斯身影彻底脱离视野。

斯卡尔脸上所有惊慌、恐惧、哀求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鲜血沿着额角滑落,淌过眼角,他缓缓掀起眼皮,闪过一丝狠厉。

——

照常做了一个用以伪装的替身安置在床上,熟练地在床底制作好信息素管后,小心地嵌入头顶床板背面。雪因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爬出来,只是仰面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怔怔地望着上方又累积出了十多支信息素管微微出神。

好似他做再多努力也没有用,在墨尔庇斯绝对的意志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要墨尔庇斯不放他出去,他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原地踏步。

或许他永远都无法见到他的虫崽。

最近真的很奇怪。

不是情绪上的,而是感知上的。时间仿佛被抽走了流逝的属性,变成了一潭凝滞的、不断自我重复的死水。每天推窗,看到的是分毫不差的花园景致,连哪片叶子以何种角度卷曲都毫无二致。他甚至能预判到每天都会出现一只翅膀带点灰斑的飞虫,会在午后沿着完全相同的轨迹,撞上同一片玫瑰花瓣。

是幻觉吧?还是困得太久,连大脑都开始编织熟悉的谎言来自我安慰?就像眼前这些信息素管,他几乎可以肯定,昨天,前天,甚至更早之前,他就已经制作过完全相同的批次。触感、光泽、甚至完成时精神力的细微疲惫,都如出一辙。

可能是想多了,被困久了,都开始混乱了。

雪因叹了口气,他撑着有些发麻的手臂,慢慢从床底挪出。刚起身额角便不甚撞上了床沿,几乎是同时,侧边倚靠蓬松枕头,滑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他头顶。

“唔……”雪因挥开枕头,微微怔住了。

刚才那一瞬……被砸中的感觉,带着令人心悸的熟悉感。脑海里某个场景迫不及待地想要复现,清晰得不容置疑——

“叮铃。”

来了。

清脆空灵的风铃声,准时地、一丝不差地钻进他的耳朵。他几乎是机械般地转头,望向敞开的窗户。

一片浅粉色的、边缘微卷的落花,乘着那缕与昨日、前日毫无分别的夜风,打着旋儿,一圈,一圈,又一圈,荡过他的眼前,最终轻轻落在脚边的地毯上,与记忆中那片虚影完美重合。

……

……

……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仿佛被钉在了某个不断循环的瞬间里。记忆在叠加,感官在重复,就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翅膀保持着挣扎的姿态,却永远飞不出那片凝固的时光。

雪因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纤长的银白色睫毛扑闪。浓重的困倦涌来,他想顺势倒回床上,沉入梦境。

下一秒,他违抗意志猛地转身,赤足踏在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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