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19


,转身望着?金坠,敛容道:“安葬完贞太妃后,我便要回帝京了。金娘子,以你之见,我能当好那个悬丝牵木人吗?”

“这句话,郎君不应问我,而应问你自己的心。”金坠平静道,“八万四千尘劳,有多少颗心,便有多少应其心的法门。心在?何处,门就在?何处,身在?何方皆得自由——这是寂照寺的慧空法师曾教诲我的,我亦将这句禅语赠予郎君。愿君寻得属于你的那份自由。”

祈威惘然一笑:“多谢赠言。但?愿我能寻得我的心……”

话音未落,忽有一物扑棱棱而来,似一只?雪白?的羽箭腾空而去。二人抬头望去,只?见是一只?红嘴小白?鸽。它在?红河上方盘旋片刻,忽掉头向对岸的哀牢山方向飞去。那里有一只?同它一模一样的黑鸽子正等着?它。黑白?双鸟共飞而去,眨眼消失在?远山的云雾深处。

“是哥哥养的那只?鸽子。它的伤已?经?好了。我原想将它带回中原去,看来它已?选定?了自己的路……”祈威恋恋不舍地望向飞鸟远去之处,“它们要去哪里?”

“许只?是结伴飞一段路。”金坠道,“天高?地阔,总能寻到各自的归处,不是么?”

祈威举目四顾,释然一笑,喃喃道:“是啊。共命鸟……世上岂有共命鸟呢?”

当日午后,在?红河水驿前的客栈吃过一顿农家便饭,扮作?旅人的中原天子一行乘船溯流而上,往遥远的滇西而去。旁人皆疑惑这少年游子全无去翡翠河淘金的热情,默立船尾,怀抱一只?小龛,神情忧郁,不知所思。

船家以为他遭乡愁所困,忧心前路险滩恶浪,便大声唱起船歌为之解闷。那少年听了果然微笑起来,与他们一同踏浪高?歌,愈唱愈响,似与江风争鸣,博得喝彩连连。

金坠在?岸上目送舟楫远行,直至再听不见元祈威的歌声。叹息一声,回到客栈,走上二楼的客房。沈君迁吃过药后便卧榻休憩,她蹑步入室,却见他不知何时醒来了,呆坐在?塌上出神,口中念念有词。

她一惊,飞奔至床头,只?听他喃喃自语:“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金坠紧张地抓住他的手:“你看见什么?”

“我不知怎么说……”君迁回过神来,望着?她的眼睛,神情恍惚而迷离,“难忘之景,难忘之事……”

金坠一怔,笑道:“这般难忘,看来是个叫人羡慕的美?梦。可?惜陛下已?经?走了,不然非得拉着?你道个明白?!”

君迁一惊:“陛下几时走的?为何不唤醒我……”

金坠道:“是陛下不让叫你的。他答应一回中原就写信来,你可?要早日把身子养好,向他报平安。”

君迁揉了揉眼:“我睡了多久……?”

“不久,只?是药的作?用。南乡先生说了,红河边的草药劲大,喝了是会?犯困的。”金坠心疼地望着?他,“你还没吃午饭呢,饿不饿?我让店家早些准备夕食,吃了饭你再好好休息一夜,养足精神。行李我都理好了,船也雇好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

君迁如梦初醒:“皎皎,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金坠一怔,强颜道:“苗乡呀。你忘了?前日同你说过,那里有一座世外蝴蝶谷,生长着?许多神奇的草药。我们约好了要去采药,玤琉也要同我们一道去呢。”

君迁沉吟片刻,握住金坠的手,肃然道:“皎皎,你同我说实话,我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几日,我总感?觉像在?做梦……”

金坠沉默片刻,低低道:“哀牢山中的一切,你还记得么?”

“哀牢山……?”君迁皱眉想了半晌,慢慢摇了摇头。

金坠在?心中悲叹一声,摸了摸他冰凉的面颊,微笑道:

“此去苗乡尚有百里水路,路上我再慢慢讲给你听,好么?你放心,等到了蝴蝶谷,你便全想起来了。到那时,你的病也会?好了。我们要去的那座苗乡深谷中有一种蓝斑玉蝶,采过蜜的地方,便生长出一种神奇的草药。吃下它的人将拥有神明般的记忆,永不会?忘记任何事……”

君迁将信将疑:“真的?”

金坠点点头,正色道:“前几日,一位神秘的卖书先生经?过这里,是她告诉我们的。是真是假,去了便晓得了。”

“卖书先生?”

“她看上了我们制的朱砂墨,用一本好书同我交换。她说那是世上最?独一无二的书呢。”金坠一哂,“等你的病好了,我再将这本书给你看……”

正说着?话,屋外有人叩门。南乡带着?阿罗若进屋来,阿罗若看见君迁醒了,欢呼一声,扑进他怀里。

南乡笑道:“沈学士可?算醒了!掌柜晓得你们明日要走,特备了一大桌子酒菜,都是时鲜山货,色香味俱全!沈学士中饭不曾与我们同吃,这一顿践行宴可?不能错过喽!”

君迁起身道谢:“卧病数日,有劳照料……”

“是我们该谢你啊!”南乡暗中向金坠递了个眼色,“方才听你们在?说什么书,我这里也有一本,还请沈学士帮忙看看!”

说着?,将一沓厚重?的书稿递上去。君迁看见封页上《百草拾遗》四字,莞尔道:“这是我写的吧?”

南乡呵呵一笑:“沈学士可?还记得,你曾托我替你校勘此书,那时我嫌麻烦,没答应。如今沈学士即将远行,山高?水远,恐这书稿沉重?难携。你若不嫌我老眼昏花,可?否暂交我保管?放心,老朽只?替你掌书,绝不会?抢你的署名!”

君迁微哂:“此书本就不留名。烦请先生代为补遗付梓,令之见世,嘉惠后学。”

“好,嘉惠后学,嘉惠后学!”南乡将书稿揣进怀里,左右挽起君迁金坠一道下楼,“走走走,吃饭去!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大家都来送你们上船!”

*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朝雾未消。

这是一个微寒的早春之日,岸边的青草上缀满露珠,闪闪发亮。红河上方笼着?一层雪青的薄雾,远处的寨子里,早起的人家已?升了炊烟,那烟也是淡淡的,被风裹向河水流逝之处。

晨雾中,一位老人踏露徐行至河边。他身着?靛青绣袍、腰系红带,正是换上了苗乡宛能祭师装扮的妲瑙祖父。但?见他蹲在?光滑的水阶前,从竹篮中取出米、干草与树叶包裹的粉末。米粒被撒成奇异图腾,干草点燃,青烟袅袅升起。老人手持铜铃与木杖,摇铃诵咒,且歌且舞,宛若古祭重?现。

河滩上已?聚集了数十人,都是附近寨子的人家,特来为远客送行。河岸边芦苇随风轻摇,沙沙有声,像在?应和神咒。人们知道这是为远游之人祈福的仪式,都看得入了神,随之默默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