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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沙壹姆并未阻止,看戏一般目送他们落荒而逃,拍掌高呼道:

“跑罢,跑得快些!看是你们的马儿跑得快,还?是我们的毒发得快!”

元祈恩一动不动,冷眼旁观着一切。方将军再度上前,指着周遭火药留下的一片狼藉,跪在?他面前哀求:

“殿下,这一切当真是你想看见的么?切莫任由这些哀牢人?利用你了,随臣回去罢!陛下他万分思念你啊!”

元祈恩如同被冰封住,遥望着黑玉假面之?后的那一片茫茫雪原,哑声道:“有劳将军回禀陛下,祈恩已死,世?间再无嘉陵王。”

“不,你没有死!”一个声音忽从后传来,“回家?罢……哥哥!”

众人?一惊,回首望去,只见溪边林中走出个一袭行装的少?年,身旁还?有位矍铄的白发老?者?和一支精兵良马。一行人?皆风尘仆仆,神色严峻,看来是连夜赶赴至此。

君迁率先回过?神来,望着那突如其来的少?年,错愕道:“陛下……?”

第156章 昭昭雪

“陛下!”金坠震惊万分?, “你怎么……”

来人向他们?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宽慰的微笑。这?位霜尘满袖、腰佩宝剑的少?年,正是当今中原天子?元祈威。陪侍在他身旁的是内侍监何中官和数十?名御前禁军精锐。

中原天子?私访云南, 微服前来偏僻的哀牢山中,这?是谁也料想不到的。

沙壹姆一时也有些讶异, 冷笑道:“看?来我们?老山林子?里头是愈发热闹了!”

镇西候赶忙上前迎驾, 拦在祈威面前:“陛下留步!此处危险……”

“无妨。让我同哥哥说?说?话。”元祈威径自上前, 缓步至骑于白马之上的祈恩面前, 抬头望着那副泛着冷光的黑玉面具, “恩哥哥,许久未见了……你还好么?”

“祈威……”元祈恩似被大雪封于马鞍之上,颤声道, “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祈威柔声道, “哥哥可?愿同我说?会儿?话?”

沙壹姆冲他呲了呲牙:“没那个闲工夫,要说?话回自己家说?去!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如来佛,莫要挡道,否则休怪我为难你的好哥哥!”

她话落带着手下的哀牢战士上前, 气势汹汹地围住元祈威。中原禁军们?旋即抽刀护主?, 双方剑拔弩张。元祈恩拢辔上前, 望着祈威道:

“让我同他说?说?话。我们?已许久未见了。”他见身旁的哀牢人毫不退让,冷声道,“退下!”

“让摩诃迦罗去履行他未尽的俗世之事罢!”苏尼长老举杖嘶吼, “他必择善而从,复归吾辈!”

哀牢人马闻言退开。元祈威步至兄长身前, 正色道:“哥哥,原谅我不请自来。你看?——这?是先帝生前亲手写下的密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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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密封的文牍。众人一凛, 皆向那密卷望去。元祈威当众启封,展开一卷金书玉玺的长诏,对祈恩道:

“去岁末,就在哥哥出使大理不久,先帝沉疴发作,卧病不起,为托后事,暗中留下了这?份遗诏,交由何中官保管,嘱咐待你回京后由我们?兄弟共同聆诏……哥哥,对不起。我先前不知你尚在人世,一直没有机会将它交给你。”

少?年天子?言毕,将那纸遗诏递给元祈恩。祈恩并未下马,淡淡道:“这?是真的……?”

祈威颔首:“哥哥当认得先帝的手书。”

祈恩静立原处,并不表态。一旁的何中官上前向他行过礼,沉声道:

“先帝书下此诏时,唯老奴一人陪侍在侧。彼时先帝病笃,有些笔画走了样,却字字真切。嘉陵王殿下,今上获悉你尚在人世,悲欣交集,即刻星月兼程赶赴云南,只为将先帝的遗诏亲手交给你啊!”

远近山林被冰封于茫茫白雪中,忽有夜风掠过溪谷,挟来一阵异响,似无数鬼魂幽幽叹息。祈恩坐下的白马焦躁起来,往后退去。他拢辔安抚着马儿?,上前几步,静待何中官发话。沙壹姆率部下闲立在旁,看?好戏似的吹了声口哨。

何中官举诏肃立,朗声宣道:

“永祯先帝遗诏曰:朕膺昊天之眷命,获奉宗庙三十?二载,今沉疴难返,手书此诏。但?念朕远奉列圣家法,近承皇考身教,敬天助民,自问无愧。惟悔养痈遗患,以至雍阳长公主?、同平章事金霖一党恃权跋扈,图挟储君,挑夺嫡之祸。朝中清流暗推嘉陵王,潜造‘东宫将易’之谶。”

“金逆震怖,竟胁御医沈缙溪于龙榻前投鸩。朕见沈卿持药之手战栗如筛,双目含泪,乃窥其谋,知忠良受制于豺狼矣!朕非不能诛奸,然旧党盘根如虬,难涤于朝夕,强剿必致朝堂血洗,更恐东宫少?主?为逆所挟。朕享国久长,已尽天寿,夫复何恨!今愿自饮往生药,以此残躯为饵,扶社稷于将倾,换忠良之生机。沈卿忠义,甘负弑君污名殉身明志。朕心?泣血,赐谥‘清忠’,待山河重整时当立祠祭之。”

“皇子?嘉陵王至性纯孝,明德早彰,然其性若孤鹤,本厌深宫倾轧。今着其就藩蜀地,非弃之也,实偿其‘蜀道青崖,骑鹤云间’之夙愿。嘉陵王生母容嫔蒙冤十?数载,椒房冷月空照孤坟。当年朕惑于谗言,未察巫蛊案实乃构陷,每思惟增愧恨。即追谥昭怀贵妃,以凤宫金砖重铸其碑,移葬御陵,告祭宗庙,朕当亲赴黄泉谢罪。”

“太?子?年少?,德器早成,禀性仁孝,可?继大统。须知九重之上,万骨为阶,纵加九旒冕,实悬丝牵木人!着内侍监何文暗组潜龙卫,谦光潜晦,明察忠奸,慎选贤能,令朝堂尽为股肱。待朕棺椁入陵日,方见潜龙出水之机。”

“笔落烛残,寒鸦骤啼。此去泉台,当永镇宗庙。密付此诏于内侍监何文,待日月重开,当持此镇朝纲。钦此。永祯三十?二年夜书于含元殿。”

白发苍苍的老中官哑声诵毕,放下诏书,双目含泪。周遭静极了,唯闻席卷哀牢崇山的夜风瑟瑟掠过密林溪谷,消逝于茫茫雪夜中。

一桩骇人听闻的前朝秘辛在老内官沙哑的嗓音中被缓缓道出,当下无人作声,唯有四方荒野的无垠寂静为回响。镇西侯、大理太子等人皆不知所措,呆立在旁。金坠许久才回过神来,错愕失语——

她曾以为沈缙溪为谋私利,与她叔父一党同谋弑君,就连君迁也如此认为。原来老学士并未与逆党合污,亦或最?后一刻回了头,在龙塌前向先帝坦白了一切。而先帝为顾大统,竟舍身止戈,饮下了那一碗往生药!

她忙望向君迁,见他面色胜雪,浑身微颤,缄口僵立。众皆惊诧,倒令作壁上观的哀牢人更为兴奋,死死逼视着元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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