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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战利品。彼时天色已晚,郊外一片寂静。路过一座荒凉的树林时,他忽然听见?一阵轻柔的歌声。唱歌的是个女子,好似在极远的地?方,那歌声却?如春夜微风萦回在他耳畔。
他听不清她在唱什么,一时却?觉得似曾相识,便循着歌声而去,来到一座隐匿于松林中的幽殿前?——“无念殿”,他从未听说过这地?方。
他提着那死鸦闯了进去,在庭院中看?见?一座舍利石塔。塔顶长?着一棵奇怪的树,树上悬挂着许多金铃,在春夜的风中玎玲作响,吵得他头疼。他绕过石塔,远望见?寝殿中的昏烛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身形。她静坐在窗前?,一面绣着什么,一面轻唱着那支歌。
他不知自己在殿前?呆立了多久,回过神时,已被一个值夜的内侍发现了。这座寝殿中一向人?迹罕至,下人?惊讶他的到访,不由惊呼一声,惊动了那殿中的女子。她秉烛而出,幽幽烛光照亮了她有些苍白的脸庞。
他认得那是太子妃青螺,他兄长的妻子。他从未和这女子说过话,也?不知她为何会住在这座冷宫中,一时无措,竟将手中提着的那只死乌鸦掉在了地上。
她怔了一怔,就要上前?去拾那死鸦。内侍抢先捡了起来,说此物晦气,请太子妃不必动贵手。他心生懊恼,跟着那内侍走到后院,蓦地?狠踹了他一脚,问他知不知道这是御赐之物。小内侍吓得跪地?求饶,双手捧起那只本要丢掉的死鸦奉还给他。他正要责罚这下人?,回头却?见太子妃幽立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无言而去。
不知何故,她的眼神令他倍感恐惧。他狠狠将那死鸦砸回到内侍身上,扭头跑出无念殿,发誓永不再来这个鬼地方。
几日后,无念殿附近的一座古佛堂夜间失火被焚。那佛堂中供奉着前?朝遗珍,皇帝下令彻查失火原由。遭他训斥的那个内侍心怀不满,在宫宴上告发?了真摩,说曾见?他夜闯无念殿,兴许他过后又去附近夜游佛堂,不慎打翻了灯烛。
真摩闻言大?笑起来,紧盯着边上的太子妃,以为她会替自己说几句话。她却?如石像似的静坐在屏风后,一言不发?,甚至不朝他看?一眼,仿佛那夜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理解,她何以如此沉默?如同一块遭风沙深埋的石头,安睡在那与世隔绝的棺木似的温床上,安逸地?蔑视着外界的一切。
他恨透了那傲慢,发?誓要摧毁她的沉默。他要将她从那亘古不变的温柔乡中掘出来,让她遭受世上的雨打日晒,看?着那光洁的身躯变得伤痕累累,最终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皇帝对佛堂失火的结果并?不意外,叹息一声,责令真摩闭门思过。他在自己荒凉的寝宫中幽禁了一月,暗自诅咒着她那铁石般的沉默,以及夜夜都能?在梦中听见?的那阵轻飘飘的歌声。他被扰得心烦意乱,他不允许这歌声再打搅到他。禁足结束的那天深夜,他急不可?耐地?冲出皇城,闯进那座无念殿,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窗下。
青螺静坐在灯下,面前?的桌案上平铺着一袭绣袍。那衣裳已破旧不堪,样式十分独特,深黛色的衣底上绣满了奇异的图纹。她移灯近案,轻抚着那些褪了色的奇花异草,不时发?出轻叹,仿佛在欣赏一件神圣的工艺品。
他藏在暗处窥看?着她,心中忽升起一种莫可?名状的感觉,旋即是一阵狂乱的冲动,逼着他将这些年来遭受的羞辱都发?泄出来。业火般的幽恨攫住了他,他翻进窗子,一把将她按倒在塌上,用碎布堵住她的口,只想报复一切,摧毁一切。
她吓坏了,竭力挣扎。他用解下腰带绑住她。她无法动弹,不哭不闹,只在他耳边冷笑一声。很快他便明白她为何发?出那声冷笑——
神佛在上!她竟是个石芯子!
他如遭雷殛,不敢去看?她那张惨白而高傲的脸。呆了刹那,一把推开她,连腰带都顾不得系,翻窗落荒而逃。
那夜过后,他大?病一场,连日高烧不退,浑身恶寒,深陷谵妄。宫里一面给他送药,一面开始筹备他的丧事。据说那将是一场喜丧,庆祝那个占据大?理小殿下身心的魔鬼终于肯放开他了。
他缩在病榻上发?抖,不敢说出自己的病因?。石芯子是仅次于魔女鬼婆的不祥不洁之物,他自不量力地?冒犯了她,已遭她的怨咒缠身,即使死后也?不得超生。
一想到自己即将死去,他却?感到一阵浑噩的释然,这条漫长?无涯的现世苦路终于走到尽头了。就算要下地?狱,就让他下去吧!人?人?都说他是真魔王,想必地?狱才是他真正的家。他在寺庙的壁画上看?过阿鼻火狱的情形,他宁愿一遍遍饱受炮烙之刑,也?不愿让这世上的月寒日暖来煎他的寿了。
一天夜里,他倏然惊醒,全身如火烧灼,五内俱焚。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不顾宫人?阻拦,发?疯似的骑马冲了出去。清醒过来时,已来到了皇城附近的苍山应乐峰上。
四下岑寂,天光渐晓,满山鸟鸣隐没于乳白的岚雾中。他梦游似的在山林中瞎走,蓦地?来到一座小石庙前?。他走了进去,只见?庙中一星烛火瑟瑟轻颤。殿前?供奉着一尊残损的娜迦女神像,人?头蛇身,冰冷狰狞。一个女子跪坐于神前?,合十默祷,庄严静默一如石像。
他认出那是青螺,却?被一阵法咒般的力道攫住,只能?一动不动地?杵在她身后。过了许久,她结束了祈祷,起身回首,四目相望,看?见?他时并?无半分惊诧。他疑心她没有认出自己,亦或装作不认。她却?倏然向他而来,曳着雪青色的裙裾,步履细碎无声,简直像飘过来似的。
她近一步,他退一步,不觉已退到了墙角。她定定地?望着他,忽问道:“你怕我?”
这是他初次听见?她说话。那声气淡淡的,就像任何一个深宫中的寻常女子。他曾以为她不会人?的言语。
他又想到那夜她在自己耳边发?出的那一声冷笑,不禁毛骨悚然。不敢看?她的脸,垂目嗫嚅道:“我怕我自己。”
她注视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质问,难道我的脸是镜子?
他不做声,任由她的目光在幽暗中审视自己。那目光平静而冷漠,就像她身后那座一动不动的石刻神女。他被定住似的,疑心自身也?要化作石头。她忽然走近他,抓起他的手,缓缓蒙上自己的眼睛,就像那夜他在无念殿中对她做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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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凛,仓皇推开她,转身就跑。她唤住他,将一个冰冷之物抛给了他。他摊开手,却?见?那是一枚白玉石带钩——那夜从他的腰带上落下来的。
他紧攥着那罪证,等着她发?话。她却?仍守着沉默,好似要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