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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地摸了?摸太子妃雪白?的面颊,起身离去。走到门边,又回身望着金坠,幽幽道:

“对了?,那夜太子妃染在你身上的血迹,可洗干净了?么?那件衣裳记得丢掉,切莫再穿了?。那血是不祥的,会阻碍你的运命。”

第104章 千寻塔

金坠不记得自己如何从无念殿中出来, 如何回到家中。一路跌跌撞撞,像是只迟迟不蜕茧的蛾,一出世?却见春光已冷, 红尘已暗,四面八方皆是无尽冥蒙之色, 要?将她逼回那残破的茧房中去。

回到家中, 屋中一片寂静, 沈君迁仍未回来。布燮夫人与她长谈了一下午, 此刻天色已暗了。金坠浑浑噩噩地呆坐在门?边, 抱着最后?一丝希冀,渴望见到君迁若无其事地进门?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等了许久, 等到外面灯火初上?, 又一盏盏熄灭,心中明白?他不会回来了。

街上?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她忽如迷梦初醒,起身飞奔出门?,策马向崇圣寺方向疾驰而去。

暮色已深, 今夜无星无月, 点苍山如一道浓墨屏风, 衬得那三座白?塔在夜幕下愈发夺目,恍若蜃楼。金坠一路扬鞭疾行,出了城门?, 须臾来到崇圣寺高耸的山门?前。

她下了马,穿过一排高大松林飞跑进去, 用力叩响了紧闭的寺门?。半晌有四五个值夜的僧人手?持火炬而来,如临大敌,质问她何事惊扰。

金坠道:“请让我去藏书阁。”

僧人冷冷道:“鄙寺藏书阁不对外人开放, 檀越请回罢!”

金坠疾声?:“我要?寻一个人,他被困在那里了,我要?去接他回来!”

她言毕便要?往里闯。僧人们忙拦住她,对峙之际,一个掌事模样的老僧闻声?而来,命令道:“让她进来。”

僧人们只得放行。金坠冲进寺门?,四下环顾,却见四处尽是殿宇楼塔,在黑夜中一片茫茫。

那老僧问她:“女檀越是来寻沈学士的罢?他目下不在藏书阁。”

金坠急道:“他在何处?请带我去见他!”

老僧合十:“阿弥陀佛!相见时难,不若不见。”

金坠不理会他念经,兀自摸黑寻去。只听老僧叹息一声?,在身后?幽幽道:“你要?寻的人在千寻塔上?。”

金坠一怔,抬头?望着夜色下那一大二小三座白?塔,正中那座便是千寻塔。她呆望片刻,一步步向那座白?塔走去,到了塔下却徘徊不进。仿佛一个要?去朝拜的信徒,跋涉千里来到圣殿前,却因惶恐神?佛无法满足自己的愿望而裹足不前。

佛塔周围没有点灯,伸手?不见五指。今夜又没有月光,她不得不摸黑上?塔,扶着墙垣走上?楼梯,一路踉跄拾阶而上?,不知行了多久,终于在前方的黑暗中瞥见一星微弱的烛光。

眼前冉冉被烛光点亮,四周浮现出许多幻影般的精美?壁画,飞天伎乐、奇花异兽在一片幽寂中鲜亮地沉默着。此处已是千寻塔顶了。幽幽烛影下,一个熟稔的身影背对她默立在窗前。她心中一颤,轻轻唤了他一声?。

沈君迁听见她的声?音,如遭雷殛,蓦然?回首。二人在幽暗中遥遥相望,一时无言。他忽如大梦初觉,仓皇就?要?往塔下跑去。金坠疾呼:“你站住!”

她飞奔到窗边,面向着高塔下的茫茫夜色:“你若敢这么跑了,我便从这塔上?跳下去!”

沈君迁浑身一滞,神?色悲凉地望着她:“皎皎,你明知你这么做,我也会跟着你跳下去的。”

“那你为何不将话?说清楚?”金坠颤声?,“你真的要?娶妙喜公主……?”

沈君迁不置可?否,低低道:“我死也不愿同你说这些?……可?我不得不说。皎皎,我立誓将至死爱你。但或许我们的缘分尽了。”

金坠一惊,几乎语无伦次:“谁告诉你我们缘分尽了?没关系,你说清楚,我们一起想办法!今日宰相夫人来找我,说大理皇帝要?聘你做驸马,让你娶妙喜公主,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来这崇圣寺里抄书的么,怎么抄着抄着就?要?变成驸马了?你说啊,他们拿什么威胁你了!”

君迁沉默良久,冷声?道:“今日收到那份诏书,我便告诉他们,倘若他们非迫使我与你分开,我便即刻从这塔顶跳下去,哪怕让我跳千百回。”

“我明白?了。”金坠遍体恶寒,冷笑道,“他们见你不怕死,便要?我死,是不是?是打算逼我喝毒药,还是直接把我从这里扔下去……”

“他们不敢这么做。”君迁打断她,“我绝不允许。”

“所以,你宁可?不要?我了?”金坠茫然?而凄凉地望着他,“听说景龙国想让妙喜公主去和亲,是不是因为这个,他们才急匆匆地要?为她找一个驸马?可?为什么是你?难道公主爱上?你了?”

君迁叹息一声?,走上?前来,取出一封信递给她。金坠接过信,在烛光下瞥见寄信人竟是“青鸾居士”——她心中一凛,想起君迁曾告诉她,这是今上?元祈威的自号。信封上?未戳官邮的钤印,应当是秘密寄到他手中的。

金坠心生不祥,匆匆展信,在昏烛下默读起来。半晌讷讷地合上信,呓语似的喃喃:

“原来不只大理,连我们的陛下也想让你留在这里做驸马。沈学士可?真是肩负重任啊!云南的圣旨你可?以不遵,中原的圣旨却不得不遵。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君迁欲言又止,只轻轻唤她:“皎皎……”

金坠不待他说话?,兀自冷笑道:“当初一纸诏书让你去杭州,又赶你来云南。如今竟想让你永远不要?回去了,美?其名曰明哲保身、远离纷争,可?他们有没有问过你是怎么想的?我又是怎么想的?就?好像我只是你的一件行李,需要?时就?把我塞给你,碍事了便将我丢下?”

她言至此,举起那封密信,在烛影下定定地望着他的双眼:“君迁,你真的不要?我了?为了这一封信,你就?不要?我了,不爱我了?”

“我说过,我将爱你至死。”君迁回望着她的眼睛,“可?倘若那会使你受到伤害……”

金坠厉声?:“我说了我不怕!你若因此便要?退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可?是我怕。很怕很怕。”君迁颤声?道,“皎皎,我这一生从没有像这样害怕过。”

金坠一愣,怔怔地望着他。他的嘴唇和声?音皆在轻颤,正如他们身边那簇在夜风中瑟瑟战栗的烛火。

“自从来到云南,历经诸事,尽覆前识。从洱东回来后?,只要?一合上?眼,我便会看见在疫乡所见的那些?画面。我感觉独自身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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