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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公能够立即诊断,官医却?需反复问诊。端公从不要求病人脱衣,官医却?要病人脱光了让他们摸来摸去,连女人也不放过。”

周遭的笑声更响了。众人饶有兴趣地追问:“还?有呢?”

“端公为了治愈病人,不惜日夜作法对抗恶灵,甚至将疾病转移到自身。官医却?只会教病人吃药,若无法治愈便百般推脱,绝不承认自己的过失。”

樊常顿了顿,神色严肃地说下去:

“端公深知,只医其?身而不医其?魂无比愚蠢,官医却?对此闭口不提。人若一心想着自家这身皮囊血肉,到头就是?一死。全心念着魂灵方可永生。”

众人闻言,再?笑不出来了,扭头啐道:“荒诞至极!”

第96章 万灵药

离开了乌蛮村落, 樊太?医独自外出寻找安置病人?的场所,沈君迁则与?随行众医官一同赶往县衙,为关押在狱中的病人?们送药。洱海东岸的县衙算是此地最为气派的一座建筑了, 因疫病影响,接连数日门庭紧闭, 只有?一个县官和几个衙役在此值守。

众人?做好防护, 进入狱中, 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只见狭小昏暗的牢房里挤满了染上黑血瘟的病人?, 男女老幼皆有?,都?在呻吟哀嚎,看见有?人?进来便?从?笼缝中伸出一只只枯瘦溃烂的黑手, 形同地狱。几个年轻的医官见了这场景, 都?不禁背身干呕起来。

君迁厉声对县官道:“速将这些病人?放出来!”

那县官支支吾吾,说外面没地方安置他们,只好先关在这里。君迁不待他说完,指向?外间空空如也的县衙大堂:“此处呢?”

县官与?衙役们面面相觑, 推三阻四, 直到见了普提亮出的殿前?司令牌, 才乖乖打开牢门。君迁与?医官们一同将病人?们带去外面,将带来的药饵与?水食送给他们。

病人?们被关得太?久,多数已奄奄一息。牢笼角落还躺着几具溃烂的尸体, 不知死?了几日。君迁指挥大家将状态尚可的病人?带去几间差房中单独医治,重症之人?则收治在前?厅集中照看。病死?者一律以生石灰覆盖后?运去野地焚化。衙中各处熏起雄黄艾草等?药香, 衙门前?也摆上几大桶杀毒药汤,加入醋与?酒煮沸,供进出之人?洗手擦身。

忙完一切, 已近子夜。年轻的医官和侍卫们轮流留下值夜,余者便?去附近官驿中稍作歇息,翌日一早,复又起来备制汤药,收治病人?,重复这番苦劳。

送来的病人?与?日渐增,很快便?塞满了县衙,急需寻找新病坊。好在樊常连日出巡,在洱海东北处发现了一座离岸较近的小岛,便?推荐将轻症病人?送去岛上安置,每日轮派医者官兵划船往返,看诊之余保障物资。幸得这番纾解,县衙中的拥挤得以改善。君迁亦得以稍作喘息,集中心力调配药物、研判疫势,因而对樊常万分感激。

就?这般连轴转了数日,大家皆是疲惫不堪,病情?却毫无好转之象。其间又传来大理锁城戒严的消息,洱海对岸的人?们都?深感被隔绝抛弃,不由惶恐孤独。甚至有?一个医官思家心切,连夜跳进洱海欲横渡彼岸,无人?知其死?活。

众人?之中,唯君迁与?樊常一如寻常,雷打不动地坚守其职,从?无怨言,尽管他们的脸色都?比来时疲倦不少。

这天深夜,君迁正在县衙中值夜,门外忽有?人?进来,正是樊常。他日间已去收治病人?的小岛上待了整日,往返奔波,这会儿还未休息。二人?在灯下交谈片刻,一个熟睡中的病人?忽哀嚎起来。君迁忙去察看,请樊太?医替他将桌上记录病情?的医案取来。

樊常去案头搜寻,在堆积如山的医书药案边瞥见一封写好的书信,信上压着一柄绿叶编成的小扇,好奇道:“沈学士也会编网梦扇么?”

“这是内子所赠。”君迁莞尔道,“听说此扇制法是由樊太?医所创?”

“是我从?一位异邦友人?那里学来的。那位友人?是当?地闻名的巫师,此扇是他教我的驱邪秘法,我又传授给了妙喜公主。令正可算是第三代弟子了!”

樊常一哂,望着那封压在扇下的书信:“这是写给令正的家书吧?”

君迁一怔,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忙中偷闲,一时忘事,写完才想起恐无法寄到她?手中了。”

“城门一闭,不知挡住多少封家书。”樊常叹息一声,“此时此刻,像我这般举目无亲之人?倒不必受这困扰了!”

君迁亦轻叹一声,一面耐心地安抚病人?,一面记录发病情?形。待其安静下来,蹑步回到案边,复又翻起医书,不时抄录笔记。四下寂寂,烛火瑟瑟,只听见满室病人?们熟睡时沉重的呼吸声。

君迁正奋笔疾书,忽听樊太?医在身后?问道:“你累么?”

“什么?”君迁困惑地回过头。

“我说,沈学士不累吗?”樊常在烛影下望着他,“每天没完没了地做这些苦差!”

“我并非初次做这些了。”君迁以为他在说笑?,微哂道,“樊太?医也不是吧?”

“自然不是。”樊常沉声道,“沈学士可曾想过,假如真同那些巫医所说,人?有?魂魄,且遭恶灵所附?倘若你面前?的这个病人?是个无恶不作的凶徒,你还会救他吗?”

“这并非我在意之事。”君迁淡淡道,“我只关心人?的血肉。且我只知一事。”

说着,走到一个正在干嚎的病人?身边,用绢帕替其接住吐出的一股黑血。君迁将那团浑浊的血肉包裹在帕中,敛容正色,继续说下去:

“所有?人?到头来只是这堆东西。凡躯终归尘秽,恶者善者,其血何异?”

樊常一怔,背过身去望着明灭的昏烛,低低说道:

“前?些日子,城里一个大户人?家的主人?死?了,沈学士可知他是怎么死?的?他把他毕生收藏的珠宝丝绸堆在床上,把她?家中妻妾的头发都?割下来铺成毯子,躺在上面心满意足地死?了,死?前?还自语到了极乐世界——而这些人?只能躺在这堆烂稻草上呻吟着死?去。”

他言至此,回眸直视着君迁,冷声道:“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君迁垂眸不语。半晌又听樊常问道:“沈学士相信神佛么?”

“倘若我信,我便?无需出现在这里,而将一切都?仰赖给神佛拯救。”君迁敛容道,“樊太?医亦如此罢?”

樊常颔首:“是啊。纵是世间最虔信之人?,亲眼目睹你我所见之景,难免也要质疑神佛的用意罢!”

君迁冷笑?:“我情?愿相信这是魔鬼的用意。”

“魔鬼?”樊常饶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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