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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平安回来的!”

金坠点点头,镇定下来,问道:“梁医正在此处可还应付得过来么?若需要?帮忙……”

“不必不必,这病暂还没传开,每日也就三五个新病人。这炼药堂里?有十几个医官待命,还有自愿来义诊的民间医士,足够对付了!”

梁恒爽朗一笑,正色叮嘱她:

“我这几日都在此处过夜,不能回去了。烦请你同盈袖说一声,她夫君彻夜不归是有原由的,切莫冤枉人啊!”

金坠想起罗盈袖分明好久都没提起他这号夫君了,又恐伤了他的心,便讪笑着请梁恒放心。离开了炼药堂,继续去往无念殿看望太子妃。

山脚的无念殿照旧冷清清的。金坠一进庭院便闻见一股熟悉的花果芳香,果见到玤琉在树下摆起炉架制香。她深吸一口令人放松的香气,上前问安。玤琉见她冒着大疫前来,很?是惊喜,告诉她宫里?为了击退疫病,今日要?在崇圣国寺中做水陆道场驱邪祈福。妙喜公主需随一众皇亲同去参会?,这几日恐不能来了。

金坠想到明日便是七夕,她们本可聚在这里?赏月乞巧,谈天说笑,如今公主却要?独自在那国寺里?念经,必定十分寂寞。她将药为太子妃送去,又与?玤琉一同做了些绣活,约定明日再来,感?慨道:

“所幸还有你在这里?,不然明日七夕佳节,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玤琉莞尔一笑,将一只散着柔和奇香的苗绣小香包递给她:“这是照我们苗乡古方调制的驱病药香,金娘子佩在身边吧。”

金坠接过那精美?的香包系在腰间,满心温暖。玤琉见时?候不早,便劝她早些回家,说自己这几日都会?留下照顾太子妃,教?她不必担心。金坠十分感?动,作别玤琉便回去了。

暮色四?合,马车再度经过炼药堂,金坠远望见里?面灯火通明,不知有多少新病人被送来,有多少医者彻夜难眠。又想到君迁此刻已到了洱海对岸,自己从今夜起便要?独守空房,满心哀愁,只觉得山林间的蝉鸣都像在低低哭泣。

她一路心绪消沉,加之天没亮便起来送行,不觉倚在车中睡了过去。半晌忽然惊醒,只听车窗外一阵喧闹吵嚷。探头张望,见已回到大理城了,正被一群人阻在一条小巷里?。车夫在一旁抱怨不休,说本想抄近道,谁知被这伙人堵住了。

金坠循声望去,前头一队手执火把的大理官兵正高声吆喝,推搡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从一座土庙里?走?出?来。她揉揉睡眼,只觉得周遭很?是眼熟,借着灯火才望见那土庙的门头。不是别的庙,正是那座熟悉的大黑天神祠!

此前君迁和盈袖菌子中毒,深夜发病,所幸路遇老游医南乡,带他们在这土庙里?过了一夜。金坠知道此间不仅是民间的信仰之地,更是贫病百姓的庇护之所。

南乡先生在此收治病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金坠十分气愤,上前质问那些官兵:“这些百姓贫病交加,无家可归,夜里在此睡个觉而已,你们何必驱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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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破庙本就不是睡觉的地方!”官兵头子厉声道,“上头有令——三天之内,皇城内外所有黑庙统统砸了,一处不留!”

“砸庙?”金坠差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此间供奉着大黑天医神,你们不怕冒犯神明么?”

那官兵冷笑道:“什么医神,分明是尊瘟神!”

金坠一凛,正要?理论,身后一个看热闹的白胡子老翁一把将她拽到墙角,劝道:

“劝小娘子莫操闲心!你岂不知今早崇圣寺里?做水陆道场,当今圣上亲自坐镇,请无念国师摆了占卦法阵,那法阵是怎么说的?”

金坠冷冷道:“我头一回晓得佛家也能占卦的。”

那老翁汉话说得流利,不知是不是说书的。但见他清了清嗓,正色道:

“别处佛家不能,我们无念国师却能得很?噻!听说他摆起法阵,挥起降魔杵,念了三遍经文,当下狂风呼啸,黑云遮天,从天降下一道白惨惨的闪电,在法阵中央劈出?几字——东南方,黑煞来,速避之!”

老翁言毕,合十念了句佛,斜睨着前面那座被明火执仗的官兵们包围的土庙,幽幽道:

“东南方来的黑煞——岂不就是这大黑天嚒!”

大理举国崇佛,历来只有朝廷加封的神才算是正神。大黑天虽在云南各地广受崇拜,在官家眼里?却是旁门左道,碍于信众甚多,不好禁绝。此番“黑血瘟”来势汹汹,国师“占卦”说正是这丑陋的“黑煞”招来了瘟疫,朝廷终于找出?个名头将其打成邪神铲除,这便连夜来砸庙了。

金坠眼睁睁看着那些官兵驱赶百姓、砸毁神祠,引来一片哭嚎。有许多虔诚的信众闻讯前来护法,与?官兵打成一片,场面一时?混乱无比。更有人冲进殿中,合力抬出?了那尊大黑天神像,舍身保护他不被砸毁。

夜色之下,但见那乌黑的神面被血红的火光映照着,狰狞而?冰冷,似在无言冷观着这番末世?般的乱象。金坠只觉这一切无比荒唐,不忍再看,转身愤然离去。

这一夜,大理城内外处处砸庙,不时?有刺耳杂音间杂怒骂犬吠传来,教?人睡不安稳。金坠本就孤枕难眠,四?更天便起来了。披衣出?户,独立在庭院的风露中,仰头望见两?边天幕上各悬着一颗晨星,方想起已是七夕了。

今日亦是沈君迁的生辰,他却只身远在洱海彼岸,与?那凶恶的瘟疫搏斗。金坠独倚朱门,呆望着在拂晓的天幕中渐渐黯淡下去的牵牛织女星,只觉自己的思念亦如那条明河般遥不可及。

天亮后,她吃过朝食,便乘车去往无念殿。一路将车窗关得严严实实,不愿去看那一片断壁残垣的景象。到了无念殿,与?玤琉说起昨夜砸庙之事,不免一阵哀叹。

玤琉戚戚道:“这附近也有一座大黑天祠,连夜被信众用木架围住了,轮流在此值守,不知能撑多久……”

金坠叹息一声:“你们苗乡也信大黑天么?”

玤琉摇摇头:“我们苗乡有自己的神祗,信奉大黑天的很?少。但他毕竟是云南最受欢迎的一位神了,特别是大理一带的白蛮、乌蛮,家家都要?供的。”

金坠想起此前在蝴蝶泉边救下玤琉,南乡先?生收买了端公,让那些村民误会?她是大黑天神亲封的“蝴蝶圣母”,不由哑然失笑。转念又想到那个村庄惨遭凶匪屠戮,如今已泯灭在黑暗中了,心中又是一沉。那些凶匪还逍遥法外,目下又新起了一波瘟疫,四?处腥风血雨,不知何时?方休?

玤琉见她面色黯然,忙转移话题,与?她谈起苗乡的种?种?民俗趣闻。二人就这般一面做绣活,一面闲聊,不知不觉便是一整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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