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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我与他曾共同生活过的那个?世界。我曾以为,只?要守住那份记忆,就如同守住了我自己失去的那些岁月——可如今我却发现,正是在失去了它们之?后?,我的人生才真正开?始。我很愧疚,却也感到很自由?……这样说,会不会很自私?”
艾一法?师静听她语毕,合十微笑道:
“一切有情,从心得福,永无挂碍——衲子曾同桑望说过这句话,如今也将它送给金檀越。这世间有些东西,唯有失去后?方能获得。这即是逝者留给我们的馈赠。”
法?师之?声沉静低徊,似山寺晨钟萦于风中?。金坠垂眸沉思着,回过神来时已走进园子,穿过层叠披拂着的各种草木,向君迁走去。阿罗若识趣得很,忙把那群缠着君迁问东问西的小?药童们带走,好为他们留出一片清净。
金坠来到君迁身旁,见他正俯身于百草丛中?,捧着那本为本草立传的写生簿记个?不停,问道:“这苍山百草园比起你家?里的如何?”
他回头向她一笑,边写边说道:“此间草药皆为艾一法?师手植,有些是他从西域带回播种的,见所未见。多?亏了方才那些小?友们热心与我讲解,获益良多?。”
“还说要睡上三天三夜呢,大清早又被这些香草美人勾去魂儿了!”金坠从他手上抢过簿子一翻,“好一本群芳谱!看?来沈学士这趟来云南收获颇丰呢。”
君迁幽怨道:“一早醒来见你不在身旁,只?好另寻良伴了。”
金坠吃吃一笑,将簿子还给他:“昨夜一场惊魂,我睡不踏实,天没?亮就醒了,便去寻艾一法?师聊聊天。”
“都聊了些什么?”
“聊了……聊了这儿的云呢。法师同我说,他走过许多?地方,只?有在云南才能安下心来,就如同在故乡一般——看!”
金坠说着,伸手指向天际一抹鎏金似的孤云。君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颔首微笑一下,忽然发现什么,旋即俯身去观察脚下的一株草药,凝神端详着日?光流淌在草叶尖缀着的朝露上,仿佛那里藏着另一个?世界。
金坠望着他那认真而柔和的神态,心中?生出无限柔情,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心疼,不由?俯身拥住他的后?背,将头轻倚在他的肩上。
边上一簇紫花胡枝子的枝叶垂下来拂着他们,她折下一枝来拨弄他的耳垂,惹得他有些发痒,回过头来抱怨;见她还不肯收手,索性翻身将她扑倒在草药丛中?,从她手里夺过那簇绒毛似的枝叶,报复似的从她眼角眉梢一路撩拨到唇角,由?那散着清苦芳香的绿叶恼人地吻着她,招得她又嗔又笑。
叶尖上缀着的一滴露水落在她唇畔,她伸出舌尖舔去,忽喃喃道:“现在我明白了。”
他好奇道:“明白什么?”
她不言不语,双手环着他的颈,隔着他的肩头眺望着他们上空那朵被初日?染金的朝云,近乎入定地微笑着。他亦不多?问,轻轻埋首于她颈间,落下一滴朝露般清凉而温润的吻。
“沈檀越,麻烦你摘一把侧耳根来!”
一个?甜甜的声儿打断了情正浓时的亲吻。二人慌忙从草地上爬起来,只?见两个?八九岁大的小?姑娘正立在药园边,好奇地张望着他们。两个?女娃一胖一瘦,瘦的跛着腿,胖的咧着嘴,显然都有些残疾,笑容却很是明媚。
瘦姑娘将一只?小?竹篓递给君迁,用带着乡音的汉话说道:“师父和师姊正在伙房做朝食,差这一味食材就好出锅了!”
君迁一怔,接过竹篓去左顾右盼,迟迟不动?。金坠第一次见他对着满园本草不知所措的模样,颇觉意?外。两个?女娃见状笑道:
“方才不是教你辨过嘛,眨眼就忘了!”
“喏,你身后?就是了!我们这里顿顿都少不了它!”
君迁经两位小?老师提点,忙转身搜罗一番,从地上拔下几?把白根草装进竹篓递给她们。姑娘们糯声道了谢,叮嘱他们过会儿去吃饭,跛着腿的那个?由?另一个?搀着,嬉笑着结伴而去。
金坠好奇道:“侧耳根是什么?”
君迁道:“是本地特有的一种草药,亦是一种特殊的食材。我也是头一回见……”
他还没?说完,金坠已兀自摘下一簇嚼了嚼,旋即被口中?炸开?的那股味儿冲得面目扭曲。君迁见状苦笑道:
“你猜它为何又叫做‘鱼腥草’?”
“……这东西当真能吃?云南人莫非都是猫儿投胎么!”
金坠拼了命才将满嘴残渣吐干净,大受震撼。君迁微哂:“我之?前尝了尝,倒觉得这滋味颇为奇特,还挺喜欢的……”
他话音未落,金坠已扑上去狠狠亲了他一口,趁其不备将嘴里的余味递到他口中?,笑道:“尝够了吗?省得你偷腥!”
君迁抹了抹唇,望着她道:“不太够。”话落反手搂住她的腰身,俯下头去,将方才那个?被打断的吻进行到底,惹得她在他怀里轻嗔:
“嗳!这可是在佛门净地呀!”
他好容易才放过了她,似笑非笑:“佛门净地,饿了也需让人吃饱罢?”
“那正好,艾一法?师喊我们吃朝食去呢!”金坠正色道,“难得你这位餐风饮露的医仙今天胃口好,一会儿可要多?讨些鱼腥草给你解馋!”
二人恋恋不舍地从百草园里出来,互相掸去满身的草叶尘泥,一同往伙房走去。日?头渐高,拂晓时分的薄雾褪去了,整座山头都笼罩在青金色的树影里。
寺院的伙房就在正殿边上,是艾一法?师自己搭建的小?柴屋,还未走近便有炊烟和香气一道飘来。屋前的老樟树下搭着张长木桌子,大家?都已起来了,正围坐在树下等开?饭。
小?侍卫普提和目连并坐在前,边喝着茶水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圈都黑黑的,看?来昨夜都没?睡好。罗云独坐在一边,望着脚下的树影发呆。
桌旁有五个?穿清一色棉布袍的孩子,除了他们方才在药园见过的那两个?姑娘,还有三个?男孩,看?上去都不到十岁,身上各有肉眼可见的残障之?处。孩子们当中?是个?比他们矮一头的小?家?伙,头上戴着只?木雕面具,正被众星拱月般围着。
只?见那小?家?伙一扭头,脸上的面具足足比脸盘子大上一圈。整幅面孔都被一张血盆大口占了,尖耳长须,突眼呲牙,七分凶猛三分憨呆,不知是猫是虎还是麒麟貔貅。
金坠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四不像小?怪兽径自向她跑来,热情地钻进她怀里。金坠吓了一跳,一把摘下那面具,松了口气道:“阿罗若!是你呀!”
阿罗若笑嘻嘻地喊了她一声“阿奈”,向她展示起那只?张着血口的奇兽面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