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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迁见她从天而降, 颇为愕然:“皎皎,你怎么?在这里?”

“你又怎么?在这里?”金坠反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为何要?打你?”

君迁轻叹一声,不知从何说起, 只摇了摇头。普提带着?下属们赶来护驾, 披坚执锐地挡在他们面前, 连连道歉:

“沈学士受惊了!化外蛮族不知礼数, 万望海涵!统统拿下!”

少年将军一声令下, 身?后的儿郎们应声而上,就要?将那班闹事的乡民悉数扣走。

君迁连忙阻拦:“一点误会?罢了……”

“哪儿来的一点误会??沈学士你就是太?好说话,放任这班刁民无理取闹!”

一阵骂声传来, 原来后边还躲着?个人。看样貌也是汉人, 当是与梁恒他们一同被调遣来大理的医官。这会?儿见安全了,便走上前来,义愤填膺道:

“我们好心来此巡诊派药,瞧见这家有人病死?却不肯及时烧了, 非得做什么?法事, 尸身?就这么?搁在露天, 让他们洒上石灰杀杀毒也不肯!这附近都是村落,离都城又近,疫毒再蔓开可怎么?好!沈学士好言相劝, 他们却要?打人,自己愚昧无知不想活了, 也别?拖累活人呵!果然是蛮子,活该遭天谴!”

那医官往后头地上一指,只见茅屋门前赫然搁着?一卷裹尸的竹席, 底下露出的双脚已发黑了,不知死?了多?久。

众人见状,不禁倒吸凉气,纷纷后退。那些乡民却纹丝不动,一家老小围着?那尸骸不让接近,似看守什么?圣物。边上还搭着?座简易的木灵坛,供着?香烟、稻麦和祭肉。一面插着?截竹子,上头悬着?五彩布条。一个满面皱纹的老妪跪在死?者身?旁,将各色花草堆放在竹席上,兀自向天跪拜,闭目喃喃,似在念咒。

“又来跳大神!这些苗蛮子怎屡教不改?”

普提身?后的侍卫们捏着?鼻子,不满地嘟囔。见上司挥了挥手,便要?上前拿下。乡民们不甘示弱,齐操棍棒围拢来,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君迁见状十分焦灼,正要?相劝,却见金坠径自走上前去。他一惊,忙伸手拽住她。金坠摆了摆手,对他道:“没?事的。”

她说着?,问盈袖要?来刚从林子里采的一簇野花,款步上前,向乡民们施了一礼,柔声说了句苗语。那班苗人闻言,面露惊异,略放下警惕。守在逝者身?旁的那位老妪点了点头,示意让她过去,众人遂让开一条道。

金坠温言道谢,轻步过去,俯身?将花束献到那简陋的灵坛前,双手合十,低声念着?什么?。念毕,取出随身?绢帕,系在灵坛旁的那截竹子上。老妪见状,不住颔首,面上悲喜交集,起身?走到金坠身?边,用土语对她说了些话;又叫家人取来只斟着?酒的竹筒,双手递给金坠。

君迁皱了皱眉,正要?上前阻止,金坠已接过竹筒一饮而尽。乡民们皆拍手欢呼,放下手中棍棒。金坠谢了他们敬上的酒,回?身?解下背上的竹篓,将刚到手的一筐野蘑菇递给老妪。老妪又惊又喜,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手上亦不住比划。

盈袖在一旁见了,好奇道:“她说什么?呢?”

普提略通苗语,遂翻译道:“她说病死?的是她儿子,还没?来得及吃到今年的菌子就走了。她要?将这一篓山珍献给鬼神做贡品,好让他们为她儿子在冥界指路!”

盈袖咋舌:“可惜了了!难不成你们云南的鬼神也爱吃菌子?”

说话间,那苗家老妪已唤来家人,将那一篓菌子逐一捡出,供奉在灵坛前。一家老小皆至坛前,再度焚香跪拜,随后齐聚在逝者的遗体?边,静坐默哀。

一个少女取出一柄苗乡芦笙,放在唇边吹奏起来。乐音清扬,欢悦之中隐含哀伤。一曲毕,老妪郑重地理了理盖着?逝者的竹席,向金坠点点头,带着?家人们起身?退开,复又到灵坛前去祈祷了。

普提见他们终于让步,忙向下属们递了眼色。几个儿郎面面相觑,一鼓作气上前,洒了大半桶石灰粉在尸身?上,抬着?那卷竹席往远郊荒田的化人场去了。

普提松了口气,笑道:“多?亏金娘子随喜施善感化了他们,否则还不知怎么?好呢!沈学士无碍吧?”

君迁道了无妨,抬目望着?金坠,蹙眉询问普提:“普虞候,你们为何……”

“是我请普虞候带我出城的。”金坠上前,“屋里闷得慌,我出来转转,顺道采些蘑菇回?去——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君迁紧张地望着?她:“你不该来,城外很?危险……”

金坠嗔道:“确实危险!我若来迟一步,你可就被人打死?了!”

君迁轻叹一声,敛眉不言。普提指着灵坛前的那一家人道:

“苗蛮一向迷信鬼神,拒受教化,难缠得很?。每每闹瘟疫,死?得最多?的也是他们。沈学士下回见到切莫理会,激怒了他们可不好!”

那汉人医官在边上冷冷道:“让他们滚回深山老林去自生自灭呗!皇城跟下,由得他们撒泼?”

普提身?后一个小侍卫接话:“只怪我们陛下仁善,当初看这些人在山里啃苞谷,吃不饱穿不暖,好心让他们迁居到都城跟下,岂知天天听国寺里传来的佛钟,竟也渡不了这些化外蛮子……”

话未说完,便遭普提呵斥住,叫他勿要?妄议国策。金坠远望着?跪坐灵坛前的一家人,心生怜悯。回?眸却见君迁紧紧盯着?自己,便正色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适才你不该喝他们的酒。”君迁低低道,“万一……”

金坠从容道:“放心,我观察过的,那斟酒的竹筒是新砍的,酒也是用雨水新酿的,干净得很?,喝了不会?有事的。”

君迁一怔:“你怎知道?”

“苗人以?竹为灵物,做丧事时会?砍一截竹子插在祭坛旁,系上彩带为亡者祈福。剩余的竹管会?做成酒器,采雨露竹汁酿酒,在祭祀之时宴客用……”

金坠正同君迁解释,普提听见,惊讶道:“金娘子竟连这都晓得?莫非你交过苗人朋友?”

金坠尚未作答,那个汉人医官在一旁大惊小怪道:

“我说苗子可不兴交往啊!久闻那苗疆巫蛊泛滥,凶匪横行,可谓蛮中之蛮。这几个毕竟下山来了,还算有救,若遇上那些暗暗给人下蛊下咒的才可怕呢!”

普提朗声道:“友客此言差矣!鄙国虽处南荒,却谨遵礼教,民风开化。苗疆边地固有些陈习难除,却也绝非传闻那般凶昧。所谓巫蛊之说皆是子虚乌有,以?讹传讹——子不语怪力?乱神,六合之外存而不论!”

盈袖在边上嗤笑:“都说了是存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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