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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为这孩子捐了副棺,这会儿便要下葬了。”

君迁颔首道谢,起身?让他们收敛。金坠忽道:“等一等。”

她掀起一角素绢,从腕上摘下自己的五色长命缕手?串,系在?那只苍白僵冷的小?手?上。这许是他的母亲从未做过,亦永不再有机会做的事。在?这热闹而冷寂的节日?里,却?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送走了因表演龙舟杂技而不幸溺亡的孩子,施济局中蔓延着一股哀伤,全无午前看戏开市的热闹。开业头日?便遇上不治的病人,又是本当喜庆的佳节,众医士都?满面?黯然,个个只埋头开方,气氛一时?沉闷。

金坠一早到来,整日?都?待在?施济局中。君迁忙着义诊,她便做些扫除捡药的杂活,见人手?不够,便到门口安顿来就诊的百姓,避免许多混乱。众人见她又捐钱又出力,交口称赞,夸她是个“贤内助”。

盈袖在?一旁听见,冷笑道:“一个在?屋里坐着,一个在?外?头忙活,倒不知谁是内,谁是外?呢!”

金坠唇角微抿,仍立在?凳子上擦拭匾额,直将“施济局”三字抹得一尘不染。一日?下来,累得浑身?是汗,心中却?万分?宁静。

到了向晚,终日?阴雨沉沉的天幕忽亮起来。雨霁云散,一弯新月当空而照,似一柄闪着清辉的宝刃,要将世间?的一切歪邪悉皆斩除。众人于是又高兴起来,趁着打烊,在?皓月下把盏欢歌,尽消苦闷。欢快一阵,互道端午祝福,便各自回去歇息。

君迁仍伏案撰写?经方,待同僚都?走完了才?立起身?来。独自在?施济局中巡回一阵,翻看药柜,确认各处都?打理好了,方一盏盏熄了灯。

一出屋子,便见金坠独立在?院前古树下。新月洒在?她身?上,令她周身?裹了层明闪闪的流银,内外?明澈,远看有些晃眼。

君迁如梦初醒,向她走去:“不早了,你不必等我的。”

“为何不等?两个人一道回去还省些车钱呢。”金坠扬脸望着他,“你饿不饿?听说这附近有家馆子很出名,我们过去吃吧!”

二人离开施济局,并?肩走在?下山的小?道上。清月高悬,四下无人,唯闻满山铃虫藏在?初夏的草木丛中浅唱低吟。

默默走了半晌,君迁忽道:“今日?多谢你来帮忙。”

“客气什么?毕竟是开市,我不来捧个场可说不过去。”金坠闲闲道,“明早你出门时?记得叫上我,省得我自己出车钱。”

君迁忽地?驻足,转身?看着她:“你真的不必……”

金坠打断他:“只许你一个人来这药王庙里当活神仙,不许我也来攒些功德?”

君迁低低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晓得你是什么意思。不必多说了。”金坠撇过脸去,“我来也不光是为了你。”

说着又迈开步子,继续往山下走去。君迁疾步跟上,片刻忽听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对了,白天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君迁望着她被月光映得雪白的脸庞,沉声道:“什么问题?”

“……你说什么问题?”

“我不记得了。劳你再问我一遍。”

他似笑非笑,目光沉沉深望着她,好像非要逼她主动说出口。金坠吞声踯躅,正要张口,前方山道拐角处忽飘来一阵娇嗔:

“哎哟,什么天煞的东西横在?路中间?,险些绊死我!真晦气!”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对男女自夜幕下走来,看情形正要上山幽会。男的狠狠往地?上踹了一脚,搂着怀里那小?娇娘连声安慰,嬉笑着与他们擦肩而过。

金坠往那边看去,见山路中央有一小?团黑影。上前几步,才?看清是只手?掌大的猫儿,已然僵了。灰兮兮的皮毛在?月下蜷成一团,不知死去多久。

她心中难受,蹲下来望着那猫儿道:“都?说人修九世善,方为一世猫……真可惜啊。才?那么小?,还没来得及享福呢。”

“将它葬了吧。”君迁柔声道。

二人捡来石块树枝,合力在?树下凿出个土坑,将那小?猫葬下。金坠见路边落着些别?人丢弃的枯艾草,便拾来铺在?那小?坟前,合十拜了拜,微笑道:

“端午好呀!愿你来生修得善果,仍然做猫——不,索性做只山里的小?老虎,把敢欺负你的人通通吃掉!”

第66章 浴兰汤

葬完了猫儿, 新月已至中天。二人复又沿路下山,一路无?话。到了山脚,只见一辆马车停在前头。车前有个慈眉善眼的老者?, 正是谢翁,见了郎君娘子?, 忙上前来迎。

君迁无?奈一哂:“今日节休, 不是告诉过阿翁不必来接么?”

谢翁笑?呵呵道:“正因节休, 时候又晚, 外?头车不好叫, 小老闲着亦闲着,便驾车来了!郎君这药王道场可颇有些路程哩!”

金坠微笑?:“您老人家来的可是时候,我们正想去下馆子?呢。阿翁一道去吧?”

“这都几时了, 周遭饭馆皆打烊哩!家里照常备了饭菜, 我带了些角黍来,郎君娘子?在路上先垫垫饥吧。”

谢翁说着,从车上取下个食盒打开,将热腾腾的角黍递给他们。正要?上车, 边上一个乘凉的老人家认出君迁和金坠, 殷勤地过来见礼, 还?招呼左邻右舍都来围观这对施药济病的活医仙夫妇,硬塞了一篮子?礼品给他们。

二人只得道谢收下,到车里打开, 又是一筐蒸好的角黍。

金坠不由苦笑?:“过了这一日,我可再不想吃这玩意儿了!”

君迁也笑?了笑?, 取出一只角黍来抽丝剥茧。箬叶和糯米的清香充盈车厢,倒也催人食欲。

金坠侧过脸看着他,忽道:“你倒是风光了。”

“……嗯?”

“我说你这一整日可是大出风头, 连屈原伍子?胥都被你比下去了,你不投个水以?示敬意可说不过去呢!”

君迁一哂,仍低头剥着箬叶,忽道:“我若投水,你救我么?”

金坠嗔道:“神佛且不渡无?缘之人,我又不是神佛,你自渡吧!”

君迁正色道:“你不是湘夫人么?”

金坠反问:“你不是湘君么?不至于淹死吧?那?我可真成望夫石了!”

君迁笑?而不语,将手里刚剥好的角黍递给她。金坠接过去咬了一口,晶莹香软的米粒融在嘴里,甜在心里,腻得她有些发慌,忙打开车窗透风。又觉得太?安静了,便望着在月下闪闪发光的青石板路,轻唱起白天戏台上演过的那?曲《九歌》。

一曲唱毕,回过头去,打定主意要?同他说些什?么。却见君迁微微歪着头,闭目斜倚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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