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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拢了拢襟口,撇过脸道:“礼尚往来。”
君迁叹息了一声?,迅速穿好衣服走?到她?身?旁,敛容道:“金坠,那夜的事……是我不好。”
金坠只觉心房砰砰乱撞,为了掩饰,大?声?嗔道:“你哪里不好?我看你好得很!”
沈君迁在灯下?望着她?:“那你呢?你好么?”
金坠岂知他会这么问,一时语塞,背过身?走?到一边,假装拨弄灯焰。半晌,忽听他在身?后幽幽道:“金坠,你恨我么?”
金坠冷冷道:“你可是尊人见人爱的医仙,我恨你作甚?”
沈君迁道:“那你爱我么?”
金坠一愣,不敢回首看他,只用更低的声?音道:“……这世上人人都爱你,不少?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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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别人的爱。我只要你。”他望着她?的眼睛,“你能爱我么?”
他的声?量低幽,听来十分寂寥,语意却很坚决,并?非恳求,而是宣告。金坠从未听他用这般语气同自己说话,一时如鲠在喉,双唇微颤,发不出一个音节——尽管她?很想将那骨刺吐出来。
满室静谧,唯灯台中的一抹浮光焰焰抖动。一只灯蛾闯进来,绕着焰光扑腾片刻,终于一头扎进火里。
沉寂过后,君迁淡淡道:“我去药庐了。不早了,你休息吧。”
他的语气已同旧时无异,温和而淡漠,仿佛方?才仅是一刹间失神?的梦呓。
金坠仍向隅而立,待他经过自己身?前,倏然回过身?去,轻拽住他的衣袂。只是拽着,不说话亦不看他,却也不肯松开,仿佛在等他先开口。
君迁任由她?拽着自己,周身?微微战栗,仿佛她?正攥着他的心。半晌,忽伸出手去,轻轻将她?的手从衣袂上移开。
“我不是谁的替代。若你不打算爱我,便不要靠近我了。”他轻语道,“我会很难过的。”
他言毕转身?离去,将她?独留在忽明忽暗的烛影中。金坠呆了片刻,方?确信他已走了。她兀自拈过火箸,将那只烧得焦黑的灯蛾夹出来,轻放在案前,蓦地滑下一行泪。双手捂着面,在灯下?低低啜泣起来。
除了她?的高傲,他们?之间并?无任何阻碍。此时此刻,世上没?有什么能阻止她?跑出这间空屋子去追上他,像那夜一般,不说什么,只是将彼此紧紧地箍在心口。
她承认她贪恋那幻梦般的体感,从没?有人给过她?这些。然而,为了她?那颗负隅顽抗的心,她?不惜损人亦自损,甚至在他终于将自己的真心捧到她?面前哀求她?时,还要恶戏似的往上划几道。
她?又想起那夜他指着泼在地上的姜汤,质问她?将他当做什么。彼时她?以不由衷的沉默作答,今夜亦如此。她?想,这便是他终于落寞离去的原因了。
从小,母亲便教她?自尊自爱。可在金府那样一个地方?长?大?,这反成了她?的病,成了她?的咒。她?的心是一枚尘封在空水晶瓶中的暗绿燐石,孤傲地向外散着幽光。倘有人好奇往瓶中添一滴水,她?便会散出不可承受的热焰,直至将自身?亦熔作齑粉。
元祈恩曾是唯一承受住那份热焰的人。他以遗世冰玉似的清寒平息了她?,或许冥冥之中,这便是他不得天年的缘由。
那日在六和塔上,听彀师太确认殿下已死的瞬间,她?固然痛苦,同时却感到一阵隐秘的释然,仿佛心中的一块悬石终于落了地。为这一刹的松弛,她?几乎无法原谅自己。
金坠哀叹一声?,将腰间佩着的那只素绢香囊解下?来捧在颊边,静静嗅着。那是他精心为她?调制的“四月初十伴月香”,深沉馥郁的草木药香,此刻嗅来却幽冷如月下?荒野,颇有些宿命弄人的悲凉。
那个夜雨初霁的清晨,倘若宛童不曾将那只黑布袋交给她?,倘若她?不曾去六和塔上会见彀师太和梦觉,倘若彀师太不曾劝她?“休恋水月,早悟兰因”……她?早已捧着这只写着她?生辰的香囊闯进沈君迁的屋子,连同自己枯涸已久的心一并?交给他了。
她?明?知道这些皆是托词。唯一需自问的只有一句——她?为何就不能勇敢些呢?
就这般,满腹心事,一夜无话。翌夜亦是无话。再转醒已是端午,天地间皆是艾菖与箬叶的清芳,处处洋溢着喜乐融融的节氛,似令人不得不沉沦其?中,一响贪欢。
正逢凤凰山施济局落成开张,君迁天没?亮便赶了过去。罗盈袖打听到了这桩大?事,一早便捧着花来邻居家贺喜。见金坠竟还埋头睡着,好不惊诧,叽叽喳喳拽她?起来,拉着她?去施济局帮忙。
毕竟是桩施药济病的好事业,纵非她?夫君一手操办,也理应去捧个场。金坠觉得自己缺席确是说不过去,便认真打扮了一番,随盈袖一道出门?。
二人乘车去往凤凰山,但见一路人山人海,不啻过年。五月五虽自古有恶月之称,在民间却是个颇为喜庆的节日,花头甚多,足以满足万众喜好——爱吃的,有各式馅儿的角黍;爱美的,有各种款式的香囊;爱闹的,龙舟竞渡、诸色百戏;爱雅的,插花斗草、诗会雅集……
须臾到了北山脚下?,翠玉石似的万松岭近在眼前。盈袖还在四下?张望,金坠已熟门?熟路地沿石径上坡,往那隐于万松深处的药王庙走?去。盈袖忙跟上去,问她?道:
“想不到这药王道场怪隐蔽的!坠姊姊来过这儿么?”
“……来过。”
何止是来过,还被足足困了一夜呢。同君迁一道躲在石窟中的景象犹在眼前,不知那夜他们?刻在壁上的种种私语如今是何光景。或许早已被刷上新?漆,无迹可寻了吧。
金坠苦笑着叹息一声?。继续走?了片刻,远望见山坡转角处一株倚墙而生的紫藤树,便知快到了。前回来时挂满树梢的紫藤花已谢尽了,只见一树绿荫随风披拂,颇有夏日清意。
树底下?聚了许多人,当中搭了个简易戏台,是街头艺人在耍皮影戏。盈袖见状,跑上前去看热闹。半晌却没?听见一声?锣鼓,只有个老?者扯着嗓子在台上嚷嚷。底下?有人骂道:
“哪里来的老?疯子,大?过节的偏跑来把人家的戏台子占了,好不识相!”
“要讲经滚回你的学堂给毛孩子讲去,莫挡着别人看戏!”
台上那老?者却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口若悬河,朗朗而谈。盈袖和金坠在人后旁观,但见此人耄耋之年,头戴高冠,穿着长?袍,双目充血,手舞足蹈,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药吃错了,嘶声?道:
“……尔等今日在此快活,岂不见九天之上,英魂哀泣!香草美人皆忠良之喻也!呜呼哀哉!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