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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要?逞英雄主动代她受罚么?他若有自知之明, 亦当?装作无事发生,彼此?仍如那纸契约上写好的互不?相欠。

欠债还债,天经地义。论它是十金聘约还是一个吻。

思及此?处, 金坠笃定心神,决定剪断苦思, 认真?做工。取来一块已勾好线的绢布,打算绣买主定做的端午香草帕子。埋头?穿针半晌,定睛一看, 却见那绢面上零零星星地现出几朵小?花,明黄点点,金雪似的悄然在白绢上晕开。

金坠一怔,想到昨日斗草时?的种种,心中莫名又躁动起来,指着自己不?经意绣下的那几朵小?黄花嗔怪道:

“什么黄金花,分?明就是些不?值钱的苦药!”

她将那块绣帕卷起,起身要?去丢掉。踯躅片刻,又觉不?忍,仿佛那绢布里真?的夹了几朵刚从枝上采下的花儿。取来剪子,将那簇本不?该被绣下的明黄小?花剪下来,拈在眼前看着。

无意之中,瞥到搁在案头?的那本《本草图经》,便伸手取来。翻了良久,终于找到录有“山茱萸”的那一页。黄花红果印在黑白书页上,比长?在山中更不?起眼。金坠盯着那草药图看了片刻,顺手将刚剪下的一小?块绣花夹入其中,重又合上书推到一边。

浴佛三日节休,君迁照样去了药局。当?晚回来,金坠仍闭门不?出,依旧一夜无话。

又过?了一日,便到她的生辰了。这日也?是母亲的祭日,金坠一早在故人的灵牌前上了香,忆及往事,心中难过?,祭拜完便倒头?卧回塌上。片刻,宛童风风火火闯进来,笑道:

“五娘今日过?生日,怎还睡着?快些起来,让我替你打扮打扮,好漂漂亮亮地出去玩儿呢!”

金坠懒懒道:“生日而已,又不?是升天了要?出殡,打扮什么?”

宛童嗔道:“五娘说的什么话!以往在金府都不?见你做过?一次寿,好不?容易出来了,可不?得好好庆祝一番嘛!”

金坠一哂,瞥见她手里捧着只绸包,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四娘子寄来的贺礼,正好今早送到呢。四娘真?好,也?只有她年?年?都记得五娘的生日!”

宛童笑着将包裹递上。金坠接过?拆开,见是几件精致的衣物首饰,夹有一封四姊金尘写来的家书。她展信读着,心中十分?温暖。

宛童在一旁逐一检视金尘的生日贺礼,赞叹半晌,嘟囔道:“说来沈学士去哪儿了?自家娘子过?寿,他怎么一点表示也?没有?”

金坠犹如被泼了盆冷水,冷冷道:“他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定亲时?看过?生辰八字,他哪里会不?知道?定是忘了!”

“忘就忘吧,反正我也?不?知道他生日是几时?。”

金坠冷笑一声,起身走到窗边,开窗深吸一口明澄的空气:“今日老天赏面,天气倒挺好的。看来是该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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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童兴高采烈,抱着一摞四娘子寄来的新衣跑到金坠面前,比试半天,挑出一件金闪闪的薄绢印花褙子替她换上。又按着她到镜前涂脂抹粉,戴上新首饰,满意道:“这才像个寿星嘛!”

穿戴一新,正要?出门,金坠忽返回塌边,从枕下摸出一物。母亲怀她时?为她手绣的护身锦囊,天青色的软缎中间,五彩锦云细缕密缝地裹着一轮闪亮的银月。

皎皎云间月——被收养在金府、遵叔父母之命改了名后,这一针一线便是她仅留于世的本貌了。

二十二年?前的今日,母亲将这只精致的锦囊佩在她胸前,止住了她的啼哭。母亲没能往其中塞什么珍宝,唯一留给她的仅是这只绣着她小?名的护身福袋。她发誓只用来装最?重要?的东西?。可是……

金坠叹息一声,解开锦囊,取出那只翡翠手镯。宛童见了那只晃眼的镯子,蹙眉道:

“五娘许久未戴这镯子了吧?难得生日,换只新的戴吧……”

金坠并不?回话,将那只清润欲滴的镯子戴在腕上。玉身彻骨的冰凉渗透肌体,令她一时?有些不?适。轻抚着刻在镯子内侧的“阿儡”二字,等?待那冷玉慢慢被自身捂热,自言自语道:

“的确许久未戴了。”

二人出了家门,信步在街上闲逛。江南暮春气候潮热,不?一会儿便满身是汗。金坠本想就此?打道回府,奈何宛童玩兴甚高,非拽着她去西?湖。金坠拗不?过?她,只得叫了辆车,去往湖东南清波门一带。

清波门历来为杭城水门,水光清潋,直通湖堤,吸引不?少文人墨客在此?寓居。今日天光晴好,湖畔自少不?得游人。极目远眺,但见湖中莲叶接天,层层叠叠,宛如绿浪翻滚;中有各式画舫舟楫徐徐穿梭,船上人不?断探出身来,在水中寻找着早开的荷花。

此?情此?景,惹得宛童在岸上待烦了,拉着金坠也?要?去游船。金坠问道:“你不?是晕船么?”

宛童自信道:“这儿又没有大风恶浪,晕不?了!难得来了杭州,岂能不?在西?湖里坐一回船?听说此?去湖心有座小?岛,风光可好了,咱们上去玩儿吧!”

金坠笑道:“事事都依你,倒不?知是谁过?生日了!”

宛童见她答允,乐开了花,忙去码头?找船。问了一圈,苦着脸回来,说是小?舟都被人包完了,只有画舫。

金坠哪儿有闲钱坐画舫,正想劝宛童算了,一旁忽有个熟悉的声儿传来,娇娇滴滴,正是她的好邻居罗盈袖。宛童也?发现了熟人,指着她对金坠道:

“五娘快瞧,那不?是罗娘子吗?她是不?是遇上麻烦了?船上那伙人可不?像善茬呢……”

金坠望去,只见盈袖提着个鱼篮子站在一艘双层十样锦画舫边,正同一班纨绔子弟拉拉扯扯,纠缠不?休。金坠岂能坐视不?理,忙上前护住盈袖,厉声道:

“你们想做什么?”

那班纨绔见她来救美,哪有半分?收敛,指着盈袖嬉笑道:

“这位小?娘子要?去湖心岛上放生锦鲤鱼,正愁租不?到船,崔衙内好心邀她搭咱们的船一道去,她又不?乐意了!罗娘子到底来不?来?不?来咱们可就先发船了!”

盈袖见他们要?走,又有些急了。金坠拽住她劝道:“盈袖,别同他们去。”

那班纨绔见盈袖犹犹豫豫,纷纷起哄道:

“罗娘子,昨日我有个朋友去了西?泠同心楼,说是在那儿碰到你家梁大官人,正挽着那头?牌鱼鸢儿卿卿我我哩!”

“好哇,难怪这大好的浴佛佳节,不?见他陪自家娘子出来游湖,竟让你这位鱼篮观音孤零零地一个人,连条船都搭不?上!”

“他那没良心的竟敢冷落佳人,咱们可不?敢。罗娘子放心,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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