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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近百年了吧……”

四方?洞天,岁月无言, 唯这古老的石壁在幽幽燐光中沉默地诉说。二人凝望着石壁上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彩绘, 想到昔日万般荣华尽付断壁残垣, 不禁心生怅惘。

他们?被困于这药王庙的石窟中,进退两难,百无聊赖, 遂逐一端详起石壁上的这些画作。金坠手捧燐火瓶充当照明,边走边看?, 忽在石窟尽头一幅神像前停下?,照着画旁小字念道:

“钱塘信女殷氏敬绘药王佛像一尊,伏愿神明护佑, 使夫沉疴消散,早日康愈。若有?不遂,惟愿至亲承此善因?,不溺幽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她念至此处,指着墙上那幅格格不入的佛像以及一旁的女供养人小像,奇怪道:

“这倒奇了,这里明明是?道教药王神庙,她绘一尊药师佛像在这里,还连名号都写错了,岂非大不敬?”

君迁闻言走上前来,望着那画像道:

“民?间释道不分,常将二者混为一谈。这位供养人或许不识字,此画应是?她出钱聘人绘的。道教神像繁复,那画师偷懒,故绘成了药师佛像。”

“心诚则灵嘛,若可除疾消灾,拜哪尊神都好。”金坠一哂,“不知她夫君的病最终好了没有?……”

她不禁再度望向?那壁画,目光落在“百岁之后,归于其?室”八字上。沉吟片刻,俯身拾起一枚小石子?,在一旁找了处空白的石壁,抬手刻着什?么。

君迁见?状问道:“你在做什?么?”

“来都来了,岂不也得稍事供养?”金坠神秘一笑,边刻边念,“信女金氏来此参拜,不幸遭困,伏祈药王护佑,逃出生天……”

她用石子?在墙上刻下?这几句话,又在一旁用寥寥几笔绘上一个小小的女子?,权当做自己的供养人像。刚放下?画笔,忽听君迁幽声道:

“不将我也画上?”

金坠嗔道:“你是?正经的药王弟子?,你自己画吧,我恐玷污了你的形象!”

说着将那枚石子?递给他。君迁当真接了过去,款步上前,模仿她那孩童似的笔触,在她的画像旁绘上了自己的小像,又在她的名旁认真补上“弟子?沈君迁”几字。金坠见?状苦笑道:

“遗愿也发在一起了,真像要殉葬一般。”

君迁搁下?画笔,看?着墙上那一双掩映于燐光下?的潦草画像,神情?庄严而安然,似在仰望不为人知的神迹。金坠侧目望着他,忽道: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再也出不去了,你有?什?么话想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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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迁认真地说道:“我希望你原谅我。”

“原谅你什?么?”

“害你失了自由。”

他几乎毫不犹疑,淡淡说出这句话来。金坠心下?诧异,忙道:“今夜是?我自己寻来的,不关你的事儿。”

“不仅是?今夜。”

金坠一怔,一时语塞。她一向?将这桩婚姻视作樊笼,如今他亦终于放下?矜傲向?她道了歉,她为何不觉快意,反隐隐感到些心虚呢?

君迁沉默片刻,转身望向?她,幽暗中只看?到他双目两点清亮的光:“你呢?有?什?么话想说么?”

“我不是?都写在墙上了……”

“那是?对神说的,不是?对我。”

金坠踯躅片刻,轻声道:“我……我以前常作弄你,是?我不好。请你也原谅我吧。”

君迁一哂:“那你也将这些写下?来吧。神佛看?到,自会宽宥的。”

金坠未料到他会这样认真,又想不到理由拒绝。略一思忖,复又举起石子?,转身往壁上刻了两行字:

“明镜本清净,何处惹尘埃。”

书毕,肃容合掌,面壁忏悔:

“弟子?金氏稽首上白诸神众圣,万不该迁怒过瞋,娇纵蛮作,厉色严声,恶戏于人。今誓心克己,追自悔责,收逊前愆,校身诸失……”

她一本正经地念诵毕,将石子?递给他道:

“我写好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索性也一道写上吧——反正这旧庙早晚都要被拆空,除了天地神明,没人会看到这些。”

君迁接过石子?,在她刚写的忏文旁刻下一行小字。金坠捧着瓶中燐火细观,却见?他逐字写道:

“茱萸本苦口,何以金难换。”

书毕,回首望着她的眼睛,略带伤感却笃定地说道:

“对不起,我不该用那盒山茱萸果?骗你。待从这里出去后,你便将它?还给我吧。我应允你的事,仍会做到的。”

金坠只觉心中一沉,故作淡然道:“你我毕竟歃血为誓签过契书,万没有?中途毁约的道理。再说我都快攒齐钱了,你那盒果?子?也早就拆了封,岂可完璧归赵?索性就依照契约来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君迁深望着她:“你不怨我?”

“我都向?神明起过誓了,从今往后要以德报怨,虔心向?善。今夜你我既同?困在这窟中,亦算是?冥冥注定。过往种种,便一并尘封于此吧——就像这些画中之人一样。”

金坠仰望着石壁上的那些斑驳彩绘,莞尔一笑,又从君迁手中抢过石子?,重重地往自己的供养人小像旁刻下?一道深痕。

“我还没忏悔完呢——我不该成天逼你吃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又对你冷嘲热讽,害你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君迁闻言一哂,取过石子?,亦在他自己的肖像旁刻下?一道重痕:“来杭途中,不该独自出诊,害你担惊受惧。”

金坠不服输,在自己这侧补刻了一道:“新婚之夜,不该大闹洞房,害你连夜出逃。”

君迁照例在他那边刻下?一横:“不该以蛇虫药引恐吓你。”

“不该乱采你药园子?里的花草。”

“不该……”

二人就这样你一横我一道,轮番在墙上刻着。明明是?忏悔,却似攀比较劲一般,绞尽脑汁,连丁点芝麻琐事都不放过。终于无事可书,依依不舍地搁了笔,那枚充作笔墨的石块已被磨得像粒珠子?了。仰头一看?,小半面石壁上密密镌满了划痕,承载着他们?的心语,与前人留下?的那些壁画一道交映于烛火下?,远观似半壁护持秘经,在尘埃之中守着这座百年庙宇。

瓶中的最后一块燐石燃尽了,流萤似的幽光熄灭,黑暗复又笼罩了石窟。一时无话。金坠轻叹一声,嗫嚅道:

“天快亮了吧?”

蓦地一阵异动从石窟外传来,君迁忙将她拉至身侧。二人紧贴墙垣,屏息敛神,但见?那截挡在窟门前的木梁被从外侧慢慢抬开。只听一伙人在外窃窃私语道:

“快些快些!就快卯时初了,速速清场回去!若被人发觉,咱们?这一夜可就白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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