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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心给我送药来治病,我自当物归原主,再还他一副药引去。”

金坠语毕,也不梳洗,连瓶带蛇搬出屋,直奔书斋后的百草园。

正如她所料,一大清早,沈君迁果在他心爱的药庐中。木扉半掩,年轻的医者一身清浅素服,正背门跪坐在窗下的药案前,一手捧着本药典,一手在青石臼中捣药。绵密的沙沙声绕梁不绝,听来像春蚕食叶。

金坠蹑步上前,在他身后俯下,一言不发地看他捣药。石臼里躺着几味干草药,都经春阳焙得酥脆。青黛碧蓝,白芷如雪,另有不知名朱红一点,艳若凝血。君迁挽着袖子,纤长指节紧攥药杵,落杵时筋骨微凸,力道却极稳。不疾不徐捣过几回,再从臼底筛出粗粒细细研磨,动作轻柔,似在安抚一群小生灵。

日出不久,窗棂间微光浮动。春风拂过,庐下雨铃叮当一响。君迁眼睫低垂,神色专注,仿佛正履行一项庄严的神职。药香渐醒,丝丝缕缕绕于他臂弯间。苦而清冽的自然气息弥漫满屋,犹如置身山野百草间,令人忘尘忘忧。

金坠一时看得入神,一动不动杵在他身后,几乎要贴上他了。半晌,君迁蓦然回首,冷不丁见身后多了个幽魂般的影子,吓得哑然失色,险些撞在药案上。

金坠如梦初醒,忙从他身边退开。转头见他素来波澜不惊的面孔上终于有了动静,又觉快意,故作无辜地冲他一笑。

“夫君日安!我有那么可怕,吓成这样?”

君迁长叹一声:“你若只为了道一句日安,不必等那么久再开口吧?”

“这不是怕妨碍你炼药嘛。”金坠一哂,正色道,“多谢你这些天送来的药,我今早起来淤血已全消了,也不疼了。”

君迁望着她生龙活虎的模样,欲语还休,只道:“见效便好。”

“听谢翁说,那夜你为了给我熬药,特意冒着大雨出门买药材,真是过意不去。其实你不必如此,我没什么大事……”

“医者本分。”君迁背过身去,“新方所需生药皆需采买,不单是为了你。”

“沈学士行医救人普度众生,炼了灵药自不能单送我一人。正好,我是特来为你送药引的。”

金坠语毕,将那只青瓷花瓶搁在药案上,揭开倒扣在瓶口的药盏。

“上回的驴肝肺不够稀奇,我给你带了新的来,你看可受用?”

君迁向瓶中瞥了一眼,面不改色:“多谢,蛇蜕是珍贵的肝经药材。”

金坠见未吓着他,心有不甘,撇撇嘴道: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拿这小蛇泡药酒呢!蛇蜕如何入药?”

“乌梢蛇蜕皮一两半,露蜂房半两,煮三四沸,末之后入麝香少许,以鸡子清和涂之,可祛风退翳,散邪明目。”

君迁一面捣着手上的药,一面徐徐向她介绍药方。捣好后,将药泥从臼中倒出,转至灶头煎煮上,又道:

“然常规蛇蜕散仅可外用,且效用有限。我近日在研制一种内服化毒新方,正需此物,多谢你送来。”

金坠笑道:“不客气,你的新方还需什么,我再替你寻寻?”

君迁从容道:“不需什么,不过蜈蚣三条、蜚蠊十个、干蟾两副,蜂蛹、蝉蛹皆半两……”

金坠的笑容僵在面上,冷冷道:“你确定这些东西都可入药?还是内服?”

“剂量到位,万物皆可入药——”

君迁说着,顺手从案下堆放的数只瓦罐中取出一只,在她面前揭开——黑海似的毒虫七手八脚地在其中扭动身姿,一只硕大的蜚蠊重见天日,振翅而出,嗡地一声扑向金坠,停驻在她发上。

金坠愣了一愣,旋即发出比宛童今早更刺耳的尖叫。君迁叹了口气,正色道:

“别动。”

金坠敛神屏息,见他走到跟前,伸手从自己发间捉下那可怖的虫子,举重若轻地扔回罐中,淡淡说完了接在“万物皆可入药”之后的两个字:

“……内服。”

金坠深呼吸一口,双眼冒火直视他:

“你还炼什么药?索性炼蛊去得了!上回相国寺前的那个苗疆神医与你相比,亦是小巫见大巫!”

君迁肃然道:“我行医是为了救人,不是害人。”

金坠冷笑一声,将那乌梢蛇盘踞的花瓶推至他那堆五毒药引之中。

“那这小蛇你拿去救人罢。不够的话自己抓去,反正你家里多得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呢!”

“此蛇尚幼,先放回去吧。若受了惊,恐不会蜕皮了。”

君迁取过花瓶,转身走出药庐,来到药园中,寻了片墙角的草丛,将那受惊的小蛇放走了。春风轻拂,园中草木簌簌有声,仿佛一阵温柔的低语。

一时无话。金坠看着蛇影消失在草丛深处,忽道:

“那日宫宴后,他们留你问话到那么晚……都同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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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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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之江南

君迁没想到她忽提及此事,略一犹豫道:“没说什么,只是询问了一些贞太妃的情况,叫我替她问诊。”

“我给你的那只香囊呢?”金坠蹙眉,“那天我救太妃的时候,不小心将她身上的香囊拽了下来。刚摔下马那会儿疼得发晕,便没顾上。路上听你们说那马无端发狂,才想到交给你辨一辨……太妃堕马可与此有关?”

君迁见她起了疑心,想到与皇帝在御帐中的那番密谈,念及金坠身世恐她为难,特隐去金宰执下令彻查香囊中混入莽草之事,只道:

“那香囊并无异处。”

“当真?”金坠紧盯着他,“没混进什么叫马发狂的毒药吧?”

君迁摇摇头:“看不出来。大抵只是场意外。”

金坠松了口气,喃喃道:“那日把那香囊交给你我就后悔了,万一有什么问题,岂不自找麻烦。还好不是有人存心要害贞太妃……”

君迁眉眼低垂,并不接话,俯身去除药园里的杂草。金坠跟着他来到小园中央,四下环顾,问道:

“你这园中共有多少种草药?”

“至今春,所余四十三种。”

金坠一怔:“莫非以前更多?”

君迁颔首,起身四望,慢慢说道:

“这片药园是曾祖父开辟的。先祖父及先父先母在世时,皆于此苦心耕耘,园中草药一度多达百种……他们走后,我疏于打理,此间已今非昔比了。”

春日清晨,雨霁天青,满园草木笼着昨夜的雨水,在日光下泛出薄薄的浅金。君迁凝望着春曦中葱翠欲滴的药园,容色淡然,掩藏无限心事。金坠不再多问,话锋一转道:

“偌大的园子,单凭你一人确是料理不过来。可惜我对莳花弄草一窍不通,不然倒可替你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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