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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还是觉得虚头巴脑的,偷都偷了,不销赃就不是小偷了?难道一个贼偷了东西,还要赏他不销赃?就像一个人杀了人,不但不罚他杀人,还要赏他没放火么?”
“若他不是偷呢?”
“什么意思?”
花月往前一倾身,也伏在桶沿上,微微仰头看着柳春风:“刚刚说过,有的贼不认为自己是贼,棺夫子便是如此。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盗墓贼,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总是独来独往,不立派也不收徒。他说,为银子盗墓的才是盗墓贼,而他呢,盗墓为了两样事,一为墓主人不配将那些奇珍异宝据为己有,二为赶在粗野贼人祸害珍宝之前将它们保护起来。在他眼中,只有两种人才配当这些珍宝的主人,一是珍宝的生身父母——那些制造出珍宝的能工巧匠。”
“二呢?”
“二是天地父母。在生身父母逝去后,应当将这些倚仗‘天时地利人和’才得以制造出的珍宝交还天地——要么长眠地下,要么像星星一样挂到天上去。他写过一首诗,我只记得最后两句:
欲藏珍奇如星斗。
只恨天外再无天。”
“可是......”柳春风挠挠头,“可是那些宝物的生身父母不在了,天地父母又没手没脚,尽不了父母之责,那该怎么办?”
“不是还有棺夫子么?他就是天地的手脚,他替天地保存着这些宝物,他认为自己在替天行道,替天行道的人又怎会是贼呢?”
柳春风哑口无言,片刻后,追问道:“天地可以永存不灭,他却不能长生不老,等他死后,那些东西要怎么办?”
“所以他怕死。”花月答道,“据说,棺夫子也曾是一表人才,后来,尤其妻儿死后,他开始炼什么长生丹药,吃着吃着就吃得形容枯槁,吃出了一身死人味儿。你别说,搞不好还真管用,等黑白无常来抓他,他就说‘大哥,你们看我这模样,自己人呐’,黑白无常准信以为真,以为大水冲了龙王庙,扭头就去抓别人了。”
柳春风被逗乐了,笑了一阵又正色问道:“那你说,他究竟算不算替天行道?”
花月冷笑:“他要是替天行道,老天能让他生孩子没屁眼儿?能让他家破人亡?依我看,所谓‘替天行道’不过是一壶酒,给自己壮壮胆、安安神罢了。”
说罢,花月直起身子,在桶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讲得口都干了,给我要壶茶去,回来后我告诉你棺夫子有哪些宝贝。”
“你又使唤我,哼。”柳春风站起身,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酸痛的胳膊走至窗边,向外望了望,不知何时乌云遮住了天,一颗星星也没留下。他关上窗,抱怨道,“都怪你把船桨扔了,害得我划水划得到现在胳膊都是疼的,写字都打晃。”
花月打着哈欠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划了才几下就睡着了,连滴汗都没流,是我一个人趴船板上四爪并用才划回来的,现在叫你伺候我洗个澡你都不乐意,快去!我要喝龙井,顺便让伙计在桶里加壶热水,水都凉了。”
“还加水?”柳春风无奈,“从亥时泡到子时,你不怕泡秃噜皮嘛!”
子夜的悬州,乌云压城,暴雨将至。一道金红的闪电撕破夜空,片刻后,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天际。
常德玉和林桃儿,两人顶着四个黑眼圈,一边一个戳在御书房门口。自打瑞王失踪之后,他俩就没睡过一个时辰的囫囵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伺候着书房里那位脸色比天色还难看的主子。 w?a?n?g?阯?f?a?B?u?y?e?ī?????ω?ε?n??????????5????????m
此时,刘纯业端坐在书桌旁,面前摆着两封信——一封初四清晨自凉梅镇寄来的,一封初二清晨自小荷镇寄来的,两张信纸都皱皱巴巴,似乎被团成了一团,又重新展开。
“回陛下,”汗珠划过白鸥的额角,他斟酌着每个字,“四人初四辰时二刻离开凉梅镇,信是离开前谢芳送去驿站的。不苦和尚与野猫同行,臣预计此刻他们已到达一树金。一路上花月寸步不离殿下,跟踪之人无从下手。殿下对花月十分信任,应是不知身处危境......”
“备马,”刘纯业打断他的话,面色阴冷,呼吸微微发颤,“朕要亲往九嶷山。”
第121章 第二十三章 初六
初六一大早,花月正从铜盆里撩水洗脸,听见一阵小碎步子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窸窸窣窣了半天,才有个孩子虚着嗓子喊:“柳哥哥,你起来了没有?柳哥哥,柳......”
吱呀一声,门开了,开门的却不是柳哥哥,而是一肚子坏水儿的臭蛾子。野猫吓一跳:“怎么......怎么是你?”
花月岔着腿站在门口,下巴滴着水,坏心眼儿地学着野猫的困惑模样,结结巴巴反问道:“怎么..怎么是我?”随即勾起唇角坏笑道,“柳兄与我是生死相托的好搭档,又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自然吃一起、住一起喽,这下知道谁多余了吧?嗯?狗皮膏药?”
野猫不说话,亮晶晶的眸子里半是委屈半是不服,令花月倍感愉悦。花月左右扭扭腰——和野猫戴着玉佩气他那回一样,捏着嗓子道:“昨晚柳哥哥讲了好几个故事哄我睡觉呢,其中一个好像叫,”他挠挠头,“叫‘一只赖皮猫’......”
“小丁来了?”画屏后人影一闪,柳春风背着包袱走了出来,走到门口牵住野猫的手,“走,咱们下楼吃饭去,吃罢就赶路,”又催花月,“花兄,你快些洗漱,我们在大堂等你。”
“我帮你背着!”野猫抢过包袱,“柳哥哥,我想听故事。”
“听故事?行啊,一会儿路上我给你讲,你想听什么故事?”
“我想听一只赖皮蝴蝶,柳哥哥,一会儿咱俩还骑一匹马行不行?”
“行啊,那有什么不行的。”
......
花月拿手巾在脸上胡乱抹了抹就追了出去, 路过隔壁时,顺手捶了几下门:“棺夫子!起床!赶路!”接着,一边加快步子一边琢磨坏主意,“骑着我的小雀,还敢与我作对,哼,得趁马上只有那小王八蛋的时候吓唬吓唬小雀,摔不死他......”
“死”字略过心头,莫名惊起一层冷汗。
花月停下步子,在心中寻找冷意的根源,很快,他回头望向刚刚捶过的木门:清晨,客栈,紧闭的门窗,无人应声,门里睡着一个答应相助于他的人,这一幕似曾相识。
通!
重重的踹门声引来了正在抿胭脂的牵丝婆婆、坐在床边撒癔症的不苦和尚以及尚未走远的柳春风与野猫。
“十个指甲发黑,尸体上有青黑色的小疮,看着像是砒霜中毒。”花月查验过尸体,说道。①
扭曲在地上的棺夫子被花月与不苦和尚合力抬到了床上,本就古怪的模样更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