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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顶破旧的虎头帽,鼻尖,脸蛋儿,还有挑着花灯的小手,都冻得紫红紫红的,下巴还流着血。

“哎呀!这孩子怎么了?”

花笑笑刚想弯腰查看那孩子的伤口,许晖儿便扑通跪地。

“笑笑!”她哭喊了一声,又给花笑笑磕了个头,“我和高郎今晚就要离开鹤州,这孩子带不走了,你行行好把他留下吧!”

“怎么..怎么突然要走?”花笑笑一下子没明白,又听许晖儿继续哭诉,“想来想去,只有你信得过,笑笑,你可怜可怜这苦命的孩子,留下他吧!”说着,又要给花笑笑磕头。

这是花笑笑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这个许晖儿与高秀才从牙婆手里买来的孩子。

和花笑笑一样,许晖儿也是个从良的歌妓,嫁了个心疼人的秀才,却一直生不出孩子,一年前,夫妇干脆俩花了十贯钱从过路的牙婆那里买了一个,哪知,刚领回家,许晖儿就怀上了。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花笑笑拉许晖儿起来,“晖儿,你们先进屋,遇到什么难处了进屋细细说,我这还有些银子..”

“来不及了。”许晖儿不起身,抓着花笑笑的手,一双杏核眼泪蒙蒙的惹人怜,“我们欠了债,还不起,好不容易托了人才得了这个和商队一起离开鹤州的机会,原本说是正月再走,谁知他们突然变了卦,天亮就要动身。”

说着,她将小男孩用力往花笑笑身边一推,差点把那孩子推个趔趄:“笑笑,我也不为难你,”她抹了把泪,“你要还念咱们的姐妹情分,就养着他,你要不愿意,就把他送人吧,”又狠狠心,咬牙道,“卖了也行!”

说完,她猛地起身,拉着高秀才走了,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甚至没说那孩子叫什么。

再看那孩子,比他爹娘心肠更硬,不追也不喊,头都没抬,倒是手中那只断了尾巴的金鱼灯捏得更紧了。

“老猫没抓到,捡了个小麻烦,做梦似的。”花笑笑心中苦笑,这世道实在荒唐,苦命人要靠苦命人来可怜。

她望了望门外无边的夜,又低头看看正用袖口蹭鼻涕的小东西,叹了口气:“你娘不要你了,你怎么不哭?”

“她总打我,我也不想要她了。”小男孩抽抽鼻子,憨声憨气。

花笑笑心一软:“那你叫什么?”

“我叫..”小男孩挠挠头,“拖油瓶,还叫..叫丧门星。”

花笑笑的心软成了一团棉花,掏出帕子给小男孩儿擦擦鼻涕,“他们怎么能这么..”话未说完,她便抬头看天,想止住泪,正巧望见月亮挂在天上,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又亮,像个白玉盘,“你就叫小月吧,跟我姓,花月。”说着,含着泪笑了,“花好月圆,别说,还挺好听。”

关上大门,花笑笑牵起花月的手,她手心的温度令那只冰凉的小手瑟缩了一下,花笑笑感觉到了,攥得更紧了些,“走,回家了。”

院子很大,只有屋里亮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浸透了窗纸,弥散进夜色里。

掀开门帘那一刹那,一阵甜香扑鼻而来,香得花月直咽口水,差点连小鱼灯都忘了。

随着香气袭来的还有光,他蹙着眉闭上眼,或许是在漆黑的巷子里藏身太久,他觉得那豆大的灯火亮得灼目,照着他心里暖暖的,也怯怯的。

许久,适应了屋里的明暗,花月睁开眼睛,只见灯边坐着一个小人儿,怪里怪气的,把自己裹在花床单里,只露出脸和手,手里抓着木勺,守着大碗,往嘴里送东西。

见他们进来,那小人儿一仰头,床单掉了,露出一个梳总角、穿花袄的小子,和花月差不多大,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沾了一脸一嘴的芝麻和豆沙,像个长了胡子的小老头儿。

“娘!”他高兴地喊了一声,再一看,马上瞪大了眼睛:“咦?娘真的把老猫抓来了!”

花蝶惊住了,原来老猫是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小孩儿。

他跳下凳子,绕着花月转圈儿看,可无论怎么看,这个嘴巴小小的老猫也一口吃不下自己,就算吃得下,肚子里也盛不下嘛。他小心翼翼地戳戳“老猫”的肚子,又摸摸他的小鱼灯:“你就是老猫?”

“什么老猫..哦。”花笑笑反应过来,笑道,“老猫想把这个小娃娃叼走,被娘打跑了。”她蹲下身,试着问:“往后,这个娃娃叫你哥哥,好不好?”

“好!”花蝶答得痛快,他觉得面前这个比自己个头儿还小的家伙甚是可爱,笑嘻嘻一把搂住,芝麻、豆沙蹭了花月一脸:“弟弟!”

“小月,还不叫哥哥?”花笑笑柔声道,“这是小蝶,往后,你叫他哥哥,叫我娘,记住了么?”

娘?

花蝶一听傻眼了,愣了愣,转身搂住花笑笑的脖子,哇地哭了起来,“我不要别人叫你娘!”

花笑笑一手抚着儿子的小脑袋,“不哭不哭”地哄,一手拉着花月的手,怕这个没人要的孩子伤了心。

花月低着头,不说话,盯着手里的金鱼灯,片刻后,将挑灯的竹竿交到了哭得死去活来的小哥哥手里:“给你吧。”

感到手里多了什么,花蝶挑起灯看了看,红鱼灯,金鱼鳞,真好看,马上停住了哭声,眼里有了笑意,可又一想,还是娘亲重要,于是把灯往地上一丢,接着哭:“我不要!我只要娘!”

灯笼在地上滚了几下,停在了花月脚下,之前还连着丝的尾巴骨彻底断开了,成了一条没有尾巴的鱼。

这灯笼是高秀才和许晖儿刚刚买给他的,花月答应他们,买了这个鱼灯再将他送人,他就不哭也不闹。

花月咬了咬嘴唇,没去捡,停了会儿,摘下了自己的虎头帽,将那顶磨毛了边儿、洗掉了色儿的棉帽子轻轻戴在了花蝶头上。

头上一暖,花蝶回头看,见趴在花月头顶那只神气的小老虎不在了,露出了两个压得软塌塌的小揪揪。

手里没了小鱼灯,头上也没了虎头帽,花月把头压得更低了,吸着鼻涕,盯着脚尖,两只踩偏了鞋帮的小棉靴,你踩踩我,我踩踩你。

“娘还是小蝶的,小蝶又多了个弟弟,以后娘和弟弟都听小蝶的,好不好?”小蝶向来好糊弄,看着他望向花月的眼神,花笑笑知道这孩子已经心软了,“弟弟把小金鱼和小老虎都给你了,小蝶不哭了,好不好?”

“可..可我只有..只有一个娘。”花蝶把头埋在花笑笑颈窝里,继续呜呜地哭。

这时候,花笑笑偏过头,在儿子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又轻声问“是不是”?

花蝶点点头,从娘亲怀中挣了出来,走到花月身边,捡起小鱼灯,和自己的蝴蝶灯摆在一起。

就这样,一条断了尾巴的金鱼灯,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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