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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见一见孩子,便只能自己拖着“年迈”之躯,千里迢迢离京南下。末了,还信誓旦旦保证,李泰这些年是真的知错了,迁到江都后,早已戒绝了丹药,如今只一心扑在著书立说上,性子也沉静平和了许多……

李摘月听着,尤其听到太上皇遗旨那段,心中掠过一丝心虚,毕竟李泰落到这般田地,她多少“功不可没”。

李世民何等敏锐,见她淡漠的神色似有松动,立刻趁热打铁,将语调放得更缓更沉,几乎带上了几分恳求的意味,继续诉说着自己与长孙皇后这些年的不易与期盼。

李摘月看着李世民那副“此事不成,决不罢休”的架势,明白此事若不如他的意,只怕日后耳根难得清净。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终是松了口。然而,话须说在前头,“阿耶,贫道事先说明,此行只是陪您与阿娘去江都。若是李泰招惹了贫道,贫道可不会对他客气。”

李世民一听,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眼中掠过一丝得逞的亮光,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有朕与观音婢在,定不会让青雀胡来。你们兄妹即便有些口角,也断不会闹大。”

他心中盘算着,有自己和观音婢坐镇,李泰再不懂事,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李摘月胆子没那么大,至多嘴上不饶人,动手是绝不可能的,即便动手,难道还能真下重手不成?

至于李承乾那边,李摘月不知李世民是如何说项的,总之,翌日便传来消息,楚王殿下已应允随驾同行。

……

出发前,李承乾到鹿安宫借书。二人品茗对弈时,李摘月见他一脸淡然,不动声色便吃掉了自己四五个棋子,索性将手中棋子一扔,斜倚在腰枕上,百无聊赖道:“楚王殿下,你我此番启程之前,当真不先留封遗书吗?”

李承乾执子的手悬在半空,闻言不禁失笑,抬眸看向她:“斑龙对青雀,竟忌惮至此?那又何必答应前往?”

提起这茬,李摘月便觉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没好气道:“还不是有人‘为老不尊’,撒泼卖惨的功夫炉火纯青。人家是君父,一言可定生死,贫道还能如何?莫非真要等他下一道不容置喙的圣旨,派金吾卫来‘请’我上车不成?”

“……”李承乾以袖掩唇,压下喉间笑意。他早就料到,李摘月这边绝非父皇轻描淡写所说的“深明大义、顾念亲情”,听她这满含无奈与嫌弃的语气便知,父皇能如愿,多半是靠了“无理取闹”的本事。

李摘月坐直身子,神色认真了几分,压低声音道:“总之,江都非比长安,濮王府更非善地。你我皆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提防。若察觉情势不对,楚王殿下不妨‘旧疾复发’,或是‘偶感风寒’,病势汹汹,需得立刻回京静养……如此一来,你我皆可脱身,岂不省心?”

李承乾眼底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斑龙所言甚是,本王……记下了。”

……

李世民雷厉风行,既已说定,便以携长孙皇后出京祈福为由,命太子李治监国,带着李摘月、苏铮然、李承乾一行人悄然离了长安。

离京前,李摘月特意给李治留了信,若她日后从江都送回的信中,竟破天荒夸赞起李泰,李治务必立刻想办法将她“捞”回长安,否则,她怕自己控制不住,酿成“家庭惨剧”。

李治:……

要不要这么谨慎!

他向来觉得,青雀哥哥无论如何也不是斑龙姐姐的对手,未曾想斑龙姐姐竟对此次江都之行忌惮至此。

……

十月底,圣驾终于抵达江都。深秋的江都虽不比长安酷寒,但阴雨连绵,空气湿冷,别有一番凄清诗意,只是体感着实算不上舒适。对于被“赶鸭子上架”的李摘月而言,即便有苏铮然陪伴在侧,她也提不起多少游兴。反观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却是另一番光景。两人仿佛重回年少,浓情蜜意,你侬我侬,每至一处名胜,必携手同游,兴致盎然时还要吟诗作对,全然一副忘却烦忧、寄情山水的模样。

抵达江都濮王府那日,倒是难得的好天气。秋高气爽,碧空如洗。

李泰事先并未得到消息,听闻父皇母后驾临,心中大喜,连忙携王妃出府相迎。跪拜行礼,起身后,才赫然发现人群中除了父母,竟还有两位他极不愿见到的“不速之客”,至于站在李摘月身边的苏铮然,他一时未留意。

“……楚王,懿安,你们怎会在此?”李泰瞳孔骤缩,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笑,面部肌肉却扭曲得厉害,神情显得诡异而僵硬。这两人耀武扬威般地站在这里,是专程来看他笑话的吗?

李承乾上前一步,温声道:“青雀,阿耶阿娘心中记挂你,特意带着我与斑龙前来探望。你不必惊慌。”

李泰目光扫过面露关切之色的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暴躁,强颜欢笑道:“许久未见楚王哥哥了,不知您的贵体可还安好?长安至江都路途遥远,您的腿疾……可还经受得住车马劳顿?”

李承乾神色如常:“一路官道平坦,马车尚算舒适,且有良医随行,青雀不必挂怀。”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见两子交谈,面露欣慰之色。

李摘月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泰。多年不见,这人比离京时又圆润了一大圈,腹部隆起,竟有几分临产妇人的模样。与这富态身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灰败黯淡的脸色,眼神浑浊,眼白泛着不健康的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戾气,全然不似李世民所说的那般“潜心静修、安享清平”,倒似郁结于心,并未真正看开。

李泰借着与李承乾说话的间隙,勉强平复了心绪,这才转向李摘月,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懿安妹妹,见到你,着实让为兄吓了一跳。平日你贵人事忙,想不到也有这般闲情逸致,莅临江都这偏远之地。”

李摘月余光瞥了瞥长孙皇后,语气平静无波:“贫道也忧心濮王殿下若未能照顾好自己,累得阿耶阿娘日夜悬心,届时难免又要牵连到贫道,不得安宁。”

这番话绵里藏针,听得李泰心头火起。

他强忍着怒意,脸上笑容越发僵硬,语带讥讽:“妹妹真是……思虑周全,孝心可嘉。不过妹妹也需多顾念自身才是。你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没少让父皇母后操心。如今虽已为人母,这性子也该收敛些了,莫要再如从前那般……任性妄为,徒惹父母烦忧才是。”

李摘月淡淡道:“哦?若濮王殿下真能以身作则,让父母与我等都能安心,相信阿耶阿娘此番见了,定会老怀大慰,比收到任何奇珍异宝都要开怀。”

李泰脸上的假笑终于维持不住,冷笑一声,“本王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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