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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最大委屈的醉鬼儿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跟一个醉成这样、逻辑全无的人发脾气讲道理,有什么用?
他拍了拍李承乾微微颤抖的肩膀,试图用相对平静的语气安抚:“朕听到了,看到了。太子,你先站好,好好说话。”
谁知,李承乾的“委屈”仿佛因为得到了回应而无限放大。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仔细瞅了瞅李世民的表情,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真相”,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哭声更加凄厉:“呜呜……阿耶你也坏!你也偏心!你跟斑龙一样,都不喜欢孤了!都不疼孤了!呜呜……啊啊啊……”
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高大男儿此时哭的跟三岁孩子没什么区别。
李世民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李摘月挑了挑眉,环臂而立,顺势往柱子旁一靠,一副看戏的表情。
李承乾见到李世民,那份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情绪仿佛找到了更直接、更具权威的宣泄口,比在李摘月跟前爆发得更加汹涌澎湃。他抱着自家父皇的腰身,哭得毫无储君体统,涕泪横流,将积攒多年的苦水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从早年李世民对魏王李泰的种种偏爱,说到如今对晋王李治的期许看重,从自己腿疾带来的痛苦与旁人异样的眼光,说到监国理政时如山压力与战战兢兢,从李世民西征那两年独自留守长安、抱病支撑朝局的艰辛,说到还要费力调和兄弟们的关系、教导不成器的儿子……桩桩件件,琐碎又沉重,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他李承乾心里苦,苦不堪言!
李世民起初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大会”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听着那些带着醉意却心酸的抱怨,尤其是提到西征期间带病理事、以及腿疾心疾的双重折磨时,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酸涩和歉疚取代。他耐着性子,拍着长子的背,不住地低声安抚:“朕知道,朕知道……那些年,辛苦你了。”
然而,醉酒之人最是敏感且不讲道理。李承乾听到这“朕知道”,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父皇是在敷衍他,哭声更响,控诉也升级了:“阿耶才不知道!阿耶要是知道,就不会……就不会总是偏心!阿耶最坏!最偏心了!”
说话时,又将一把眼泪摸到他身上。
李世民的动作瞬间一僵,帝王威严被挑衅的不悦感隐隐升起。
一旁看戏看了半天的李摘月,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地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三分惊讶七分“好意”提醒:“陛下,您可知方才太子酒醉之时,还与贫道说了什么惊人之语?”
李世民眉头一皱,目光从怀里的醉鬼移到李摘月脸上:“他说了什么?”
李摘月轻轻“哦”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轻飘飘的:“也没什么。就是太子殿下觉得与贫道关系甚笃,无以为报,打算……嗯,慷慨赠送贫道两个儿子,以全情谊。”
“什么?”李世民脸色骤然一沉,横眉瞪向还赖在自己怀里抽噎的李承乾,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太子!斑龙所言可是真的?你当真如此胡言乱语?”
李承乾被父皇的厉声质问吓了一跳,抬起泪眼,却仍是那副理直气壮又带着无尽悲凉的口吻:“孤……孤没什么稀世珍宝能拿得出手,想来想去,只有儿子了……再说,再说……”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若是孤日后真有什么不测,让象儿、厥儿他们跟着斑龙……呜呜,也算是一条出路,总比……总比跟着孤这个没用的阿耶,落得凄惨下场要好!”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李世民刚刚升起的怒火,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刺骨的寒意。
他搂着长子肩膀的手臂紧了紧,喉头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原来儿子醉后胡闹的背后,竟藏着如此深重的忧虑与自弃。
然而,那边厢的李摘月可没有为人父的柔软心肠。她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指着李承乾,“好哇!贫道说今日怎么特意请我过来,又这般‘大方’要送儿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李承乾,你当太子真是屈才了!你这心眼算计,应该去户部当个账房先生才是!”
她越说越气,“自己还没怎么样呢,就先安排起后事了?还把贫道也算计进去给你养儿子?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贫道脸上了!”
李世民:……
刚刚涌起的心疼,被李摘月这一通毫不留情的抢白给冲淡了不少,甚至有点想扶额。
李承乾却被李摘月的“嫌弃”打击得更深了,悲伤的泪水再次决堤:“呜呜……斑龙,象儿、厥儿他们其实也挺乖的,除了功课稍微差些,平日也挺孝顺听话的……你别嫌弃他们……就算、就算嫌弃孤,也别嫌弃孩子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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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摘月冷笑一声,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补刀:“贫道连你这个当阿耶的都嫌弃得紧,何况你那几个被你养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呜……哇——!” 李承乾被这“终极嫌弃”打击得彻底崩溃,再次紧紧抱住李世民,哭得惊天动地,上气不接下气,“阿耶!阿耶你听到了!斑龙她嫌弃孤!她连孤的儿子都嫌弃!孤……孤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意义啊!”
李世民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一边是哭得肝肠寸断、胡言乱语的长子,一边是冷着脸看热闹、不时还煽风点火的女儿。
他强忍着想把怀里这个醉鬼扔出去的冲动,耐着性子继续哄:“莫哭莫哭,斑龙她说气话呢……你是太子,是大唐储君,怎会没有意义……”
早知道太子将斑龙请过来,是“送儿子”,他就不过来掺和了,如今不仅被太子缠住,还要被李摘月看热闹。
幸好,太子妃那边得了消息,听说李承乾醉酒失态,不仅“折磨”了李摘月,如今连陛下也被“困”住了,连忙带着宫人匆匆赶来。她先向李世民和李摘月告了罪,又指挥宫人将早已备好的醒酒汤端了上来。
可无论李世民如何温言哄劝,还是太子妃轻声细语地劝说,眼前李承乾就是梗着脖子不肯喝,反而哭闹得更凶,仿佛那醒酒汤是什么穿肠毒药一般。
李摘月看得眼皮直跳,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从宫人手中的托盘里直接端起一碗温度适宜的醒酒汤,示意李世民:“抱稳了。”
李世民下意识地照做,将挣扎的李承乾箍紧了些。
李摘月伸出两指,精准地捏住李承乾的脸颊,迫使他嘟起嘴来,声音冷飕飕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李承乾,你再闹腾不喝,贫道可就要揍人了!”
李承乾听到这“威胁”,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像刚才那样?”
李摘月挑眉,“对,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