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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信的茫惑。

“Dousy。”她轻唤它。

Dousy,豆汁。

邵之莺喉咙忽然发干,她唇瓣颤了颤,努力回忆着,用记忆里那并不纯熟的京腔,对着小猫,试探着唤了一声:

“小豆汁儿。”

她话声刚落。

暹罗猫原本柔软的耳朵,倏然竖起,猛地扑进她怀中,撞得她胸口都沉了一下。

它仰高小脑袋蹭她,湖蓝色的杏仁眼熠熠发亮。

毛绒绒的一团暖意就趴在她大腿上。

邵之莺心脏沉甸甸地跳动着。

她忽得将小猫抱起来,脚步很轻,亦步亦趋来到宋鹤年面前。

她在他颀长的身形前站定,抬高下巴,认真端凝着他。

落地窗外,刚入夜的港岛霓虹璀璨。

邵之莺睫毛轻眨,细声细语,却如珠玉落地:“宋鹤年,Dousy……是我的小豆汁儿吗?”

第43章 他领带被扯落,她裙摆被撕坏……

备婚的这段日子,邵之莺的生活维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律。

每天凌晨两点左右入睡,九点醒来。通常当她睁眼时,宋鹤年早已抵达中环的办公室。

晨光中的澄境,冷冽、洁净,静得只余光尘浮动,是独属于她的沉静时分。

简单洗漱后,一杯espresso的浓香在咖啡机的低鸣中弥散。

雪柜里,公寓管家每日备好的贝果或三文治,加热后便是她简素的早餐。

十点光景,琴房门扉轻阖。

如无意外,这份浸入式的专注,往往能绵延至午后三四点钟。

离开琴房,她会吃一些简餐,继而着手处理那些备婚的琐碎杂务。

晚上,如果宋鹤年有空,便一起吃晚餐。

深宵,视身体情况与精神的余裕,决定是否加练。

如果休息,两人或出门沿着维港夜风散散步,或在客厅光影摇曳里,一起看一部老电影。

倘使状态不错选择加练,最晚也会在凌晨两点左右离开琴房。

或许是生活格外规律和平静,耳鸣的症状暂时没有加重的迹象。

婚礼与柴赛,都像是悬于头顶的倒计时,滴答声,日渐迫近。

礼拜四,天气晴好。

邵之莺如常早起,喝完咖啡便坐进了琴房。

冬日午前的阳光,温润如一块澄澈的琥珀,浅金色的光尘自窗扉斜斜滤入,无声栖息在少女肩头,将琴凳上那微微垂首的侧影,描摹得格外端雅柔谧。

琴房庄严,宁谧,却并不让她感到孤独。

不远墙角一隅,静悄悄地伏着一团奶油色的毛球。

小豆汁儿枕在一块深翡绿的法兰绒软垫上,是邵之莺为它专备的栖所。

伴随着大提琴深沉如诉的琴音,它安谧得仿佛完全静止,非但不嫌琴声聒噪,反倒显出几分沉醉,宛如自小便是听着这般琴音长大。

它泰半时间伴着琴音打盹儿,余下的光阴,因为睡饱了精神抖擞,却也矜持得从不扰人。

它总是不声不响地自娱自乐,时而抬起前爪,伸出玫瑰色的肉垫,慢条斯理地舔舐梳理,时而还将舔净的爪子举到鼻尖嗅一嗅,仿佛确认气味,感到满意方放下,带着一种贵族小猫特有的、近乎仪式感的优雅和从容。

偶尔,它又像个小小骑士,睁着那双澄澈如冬日湖水的蓝眸,机警而灵敏地逡巡四周,像是提防着有任何不安分的因素惊扰主人的演奏。

这种时候,它纯澈透亮的瞳孔会收缩成两条细长的黑色缝隙,尾巴尖随之竖起,一下一下,轻缓而有节奏地点着软垫。

午后三点半的光景,邵之莺收束一曲,将琴身缓缓放好,站起来捶了捶自己的后腰。

倦意微泛,胃里也空了,该吃点东西了。

她脚步刚动,小猫就一溜烟窜到她脚边,亲昵地蹭着她的小腿,仰起深咖色的小脸,模样酷酷的,却分明盛着期待。

邵之莺没有辜负它的期许,很快俯身把它抱了起来。

沉甸甸的一团,抱在怀中,暖和而踏实。

“小豆汁儿,系唔系肚饿?”

小猫用脑袋轻轻拱着她的颈窝,似乎对她身上沾染的黄檀木松香气息格外着迷。

邵之莺抱着它走下楼,指尖陷进它柔软温暖的皮毛里。

她径自往二楼的猫窝方向走去,走近了才察觉,那只简约雅致的白瓷猫碗中,猫粮堆成了小山尖,旁侧的活水饮水机也刚换过水,水面清澈,缓缓流动着。

显然是刚添过不久。

小猫从她怀中轻盈跃下,迈着优雅的猫步踱去,小口吧唧喝水。

邵之莺心下有了猜测,目光不由自主睃巡,一股黄油的焦香渐渐侵入鼻端。

仔细一闻,像是海鲜混合着蒜蓉,其间还隐约缠绕着一缕白葡萄酒挥发出的醇厚酒气。

她转身向厨房走去,很快便在二层的开放式厨房睇见了宋鹤年的身影。

他身上只一件黑色衬衣,手臂上方的袖箍犹未解下,系着一条普鲁士蓝的亚麻围裙,仿佛甫一进门,便径直入了厨房开火。

他身形修长,侧影矜贵而儒雅,沉寂地立于灶台前,一手握着长柄煎锅徐徐晃动,另一只手执木铲,翻动着锅中煎得恰到好处的带子、章鱼和新西兰鳌虾。

旁侧的另一灶眼上,煮着意大利面的水正微微滚沸。

邵之莺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不自觉朝着他靠近。

足下的软拖无声,她走到他身后,鼻尖微微湿漉,几乎没有多一秒的迟疑,蓦地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轻轻贴上他宽阔而温暖的背脊。

宋鹤年动作微顿,旋即关小了火,转过身,掌心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难得流露出温煦而依赖的姿态,他眸色愈显柔和。

继而俯身,轻吻了吻她微凉的额头。

“落班了?”男人声线磁沉温和,透着厨房温度特有的暖意。

少女清霜水雾般的眸子黏在他身上,很轻地点了点脑袋:“暂时落班。”

他唇角微扬,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转回头继续料理炉火。

领证之后的这段日子,宋鹤年似乎对新婚丈夫的身份适应得很快。

她白天几乎不出门,他便时而抽空回来,给她做一顿午餐。

像是,担忧她这个厨艺不精的新婚妻子被自己下厨的食物毒死。

两人生活里越来越有默契。

他即使提前回家,也不会去琴房惊扰她。

倘若她自己下楼,他便会问一句是不是落班了。

她说落班,他就会安排她食饭。

她摇头,便意味着今日份的练习尚未达到她满意的程度,她会如幽魂般在公寓里放空片刻,复又默默上楼。

邵之莺不打扰他下厨,只静静倚在一旁,欣赏他雅贵而专注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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