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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之莺一瞬怔然。

她的确。

柴赛在即,就算私事再忙,她一日不练琴睡得就不踏实。

没想到他对她这点心思也体察入微。

“可是,床单……”

邵之莺咬紧下唇。

身下的高支棉床单濡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湿痕仿佛无声昭示着她的秘辛,她连一眼都不敢细看。

“我会收拾。”

他口吻自然。

邵之莺却涨红着脸皮,欲言又止。

宋鹤年端凝她两秒,似是慢一步总算领悟她的顾虑。

他眉梢轻挑了下,沉稳降声:“放心,我自己收拾,不会叫人。”

空气安静了两秒。

邵之莺如蒙大赦般撑着酸软的小腿爬下床。

“那,我先去练琴了。”

她根本没勇气直视他,眼神四下躲闪,羞怯得几乎窒息,逃也似的躲进衣帽间。

费了不少功夫,总算找到之前的居家服,换上之后,才去了浴室。

刻意用微凉的水洗了洗手和脸,脸颊的余温仿佛终于降了几度。

邵之莺悄声上楼进入琴房。

落座舒适的琴凳,她深深吸了口气,将方才所有旖旎的感官记忆暂时封存。

葱白的指尖触上琴弓,沉入了另一个纯粹的世界。

主卧内,恒温的冷气度数被调低。

男人身陷雪茄椅,身上暗红色的睡袍被深棕色的中古油蜡皮映衬得更添旖靡。

他双腿自然叠搭,身体松弛地倚着靠背,手肘略支扶手,腕骨徐徐施力,轻晃着一只捷克水晶杯。

只盛至三分之一的白兰地很快被喝得见底。

男人面如古井,优雅从容,身体里的躁却无法安息。

其实,自从与邵之莺同床,他便加大了日常的运动量,藉此消耗过剩的精力。

但今日,身体的反应过分强烈,连掌心都烫得酥麻。

似乎不再是运动可以疏泄的尺度。

他肃寂地坐在这里,从容平静地等待某种欲念的消弭。

然而,耳畔却时而有少女半小时前的娇啜袭来。

“呜……”

“不要了。”

“宋鹤年,我真的受不了了。”

深琥珀色的酒液又一次被盛满,继而入喉。

他最终起身,走入浴室。

极致明净的镜中,暗红色睡袍的中部,庞然隆起。

他脱去衣物,长腿迈入淋浴间,任由远低于体温的冷水湍流直下,颗颗分明地砸落在肌理紧实的背脊上。

玻璃氤氲起一片潮润的水雾。

宋鹤年轻阖着眼,脑中无法褪却的,是她情动时洇红的眼尾。

领证后的半个月,生活仿佛被分割成两个部分。

一半是柴赛练习曲永无止境的循环往复,指尖在琴弦上磨出一个又一个新的薄茧。

另一半,则是纷至沓来的婚礼筹备细节。

宋家的长辈极为周全,大至婚纱、宾客、筵席,小至筵席菜单、请柬样式、头纱镶钻的数目,都要事无巨细询问她的意见和喜好。

邵之莺从前其实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拉琴以外的生活琐事,几乎一切从简。

但是这一次,她非但不觉繁琐,反而觉得生活或许就是如此。毕竟是自己的婚礼,在力所能及的范畴里的确应该亲力亲为。

大概率,这一生仅这一次。

她也希望能获得难忘的体验。

况且,她不是大提琴的初学者,不适宜高强度的练琴,每天固定五六个小时便已足够,多了,身体恐怕也支撑不住。

生活就这样宁静而稳定地一日日度过。

而在练琴与备婚的间隙,渐渐有一种细小的,不受控的意外,开始频繁地侵扰她。

耳鸣。

最初的症状,是从京北刚回来便出现的。

起初只是偶尔,短短几秒钟的尖锐嗡鸣,就如同每个人都可能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突然一阵耳鸣。

没有明确规律,也暂时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

然而渐渐的,耳鸣的时间开始变长,有时是半分钟,有时候长达三五分钟。



几回,耳边还伴随着特别刺耳的噪声,像一根极细的金属丝在耳道深处簇然崩断,尖锐的刺声过后,留下一阵空寂的回响。

类似的状况,前两年在德国时也曾出现过。

但两三个月后,症状便自然消失。

邵之莺不想往最坏的可能去猜,更不愿让身边的人担心。

某一日,她趁着宋鹤年白天不在澄境的时候,独自去见熟悉的DoctorFu。

付医生每年都替她复诊,这一次也很快做了全面的检查,结论是神经性耳鸣。

诱因有很多种可能,或许是压力,焦虑,或者情绪的波动,乃至疲劳,或者营养缺乏,甚至单纯就没有特定原因。

付医生宽慰她大概率没有严重的问题,可能是她近期面临柴赛,又要备婚,难免有隐形的焦虑。

开了一些常规药物,重点以辅助睡眠和保养神经为主,又嘱咐她放松心情,在保证休息的基础上,尽量减轻练琴的压力。

全面检查并没有查出明显的问题,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

但邵之莺的状况却未曾得到好转。

渐渐地,耳鸣发作的频率甚至越来越高,在她练琴的过程中,短短半日,或许会发作三四回。

起初,她会下意识停下拉琴的动作,怔愣数秒,心跳明显加速,带着一丝本能的慌乱。

随着次数越来越多,频率也越来越高后,她开始尝试在或嗡鸣、或空寂中,继续拉琴。

那种最绝望的境况,仿佛渐渐有重演的征兆。

这日午后,她独自一人在琴房里拉琴。

琴弓压在弦上,本该流泻出饱满丰沛的乐音,传入她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钝沉而失真。

十五岁那年,整个世界空寂无声的恐惧,犹如附骨之疽,再一次蛮横地窜起,一点一滴吞噬了她所有的平静。

邵之莺手腕轻颤,强迫自己完成这一段运弓,指尖精准落下,肌肉记忆完美无误。

可是她自己清楚。

最后的希冀不过是希望能侥幸撑过今年的柴赛。

四周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而稀薄,如同握不住的流沙,终有一日会流逝殆尽。

八年前也是如此。

突然的发病。

漫长的病程。

无数辗转无法入眠的黑夜,整个世界都褪色、扭曲,像信号不良的废旧收音机。

难道,这就是她的宿命吗。

或许,她本不该学琴的。

老师是细妈请来教导邵姿琪的,她学会拉琴只是一桩意外。

因为是生命里不该拥有的馈赠。

所以注定要被剥夺没收。

邵之莺不受控地联想着自己放弃事业后的生活,呼吸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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