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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细节。

她迫使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一心专注地洗澡。

邵之莺自觉酒量是不差的,就算今晚放纵了少许,也绝不可能断片。

她确信自己能够完成洗澡这种日常琐事,何况她从未试过不洗澡就睡觉,须得洗得一干二净,才能享受一个昏沉的睡梦。

起初,一切都挺顺利的。

泡沫很绵密,气味也很清爽好闻。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沐浴露是不是太……过分清爽了。

是一股薄荷味。

透过氤氲满室的水雾,她勉强抹掉脸上的水珠,细看悬挂在法国四季粉瓷砖上的容器瓶身。

细细密密的一小串英文……男士洗发水。

错了。

用错了。

她竟然用了男士的洗头水来洗澡,难怪冰冰凉凉像是泡了薄荷浴。

不过问题不大,再洗一次就好。

……

足足过了四十分钟。

听着浴室里断断续续的水流声,宋鹤年终于有些心浮气躁。

从一开始的暗昧潮湿、身体隐隐紧绷,逐渐过渡成纯粹的担忧。

担忧她会把自己洗掉一层皮。

“洗好了吗?”

他声线沉郁,缓缓降声。

里面却诡异的静谧,连花洒声都逐渐消弭。

宋鹤年拧了下眉,长指屈起,敲了敲磨砂玻璃门扉:“睡着了?”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

女孩总算落下门锁,推开门,从雾气弥漫的室内踱了出来。

男人暗自微松口气:“洗完了?吃点东西解解酒再睡。”

邵之莺抱着一团换下来的衣服,迟钝呆滞的模样,半晌忽得伸出左手,勾了勾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发出懊恼的细声:“欸,忘记洗头了。”

眼见着她转身便欲回头。

宋鹤年伸手抚向她肩头,力道不重,却恰好能阻隔她的动作:“明天再洗,行不行?”

洗个澡就花了近一个钟,继续任由她折腾下去,迟早要感冒。

邵之莺皱了皱鼻子,琥珀色的瞳仁湿漉漉的,覆着一层水雾,就这么直直怔怔瞅着他,一瞬不瞬。

虽然一言未发,意思却相当明了。

这头,非洗不可。

她喝醉之后反倒透出一股比平日更不好说话的倔劲,宋鹤年自知拦阻不了,斟酌了三四秒,改口:

“你洗累了,坐着歇会儿,我给你洗。”

他声线沉缓,蛊惑而温和,透着十足诚恳的商酌语气,拿捏醉醺醺的小酒鬼绰绰有余。

邵之莺果不其然眨眸,露出些微的满意神色,大约是实在腿软站不稳,还很有自知地退回浴室坐到了浴缸的奢石台面上,伸手搭上一旁的扶手,聪明地想法子令自己坐稳。

“你要帮我洗?”

她目光四下逡巡,很快发出困惑,“可是,怎么帮?”

宋鹤年几不可闻地微叹口气。

想洗,自然是有办法的。

一通客房电话,联系管家。

不出十分钟,全套的洗头专用设施就被送了过来。

浴室专用的,包含软垫靠背以及带有凹槽颈托的洗头专用矮凳,操作方便,安装在浴缸里就能使用。

听说,是给长住客或者孕妇、动过手术不便弯腰的客人专门预备的。

邵之莺难得安静了几分,尚算乖巧地自觉躺了上去。

倒是没什么不适感,和平素在美发沙龙的感觉没有太大出入。

宋鹤年站在浴缸后,挽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紧实性感的小臂肌理。

水温宜人。

他冷白修长的手指穿过她乌黑顺泽的长发。

动作起初有些微生疏,但很快摸索适应,力道稳定而轻柔。

她的头发宛如海藻,又浓又密,还很长,洗起来并非易事,但他也不知哪来的耐心和手法,指腹力度适中,甚至还帮她轻轻按摩头皮,舒缓着满头的酒气和疲倦。

邵之莺舒服地阖着眼,最享受的一瞬,甚至眼睛都眯缝成一条弯弯的线,像是一只被顺毛的猫,乖顺得要命,任由他摆布。

冲去泡沫的水流温和,哗哗声里氤氲着炙热的水汽。给她用的洗发水是她自己带来的那一瓶,起泡绵密,淡雅而甜润,像是从清晨湿润的花园里新折下的花枝,花苞盈润轻颤。

他早已惯熟她发梢这股留香,今夜亲自用了,才知道是晚香玉的洗头水。

白茫茫的雾气柔和了他矜冷贵气的面部轮廓,有一种超越言语的亲密与宠爱浸润了她。

邵之莺像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酒精令她的神志不是那么清,人也显得稚嫩乖顺,她眯缝着眼,忽得糯声问他:“宋鹤年,你的英文名是不是叫Tony?”

宋鹤年刚用高支埃及棉浴巾包好她的头发,手里拿着另一条柔软的,擦拭着她还在滴水的发梢,细致又耐性。

她陡然冒出这么一句,他对网络用语和梗都不算熟稔,一时没能理解,回答得认真:“不是。”

邵之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唔,不是么……我还以为你在美发沙龙进修过。”

宋鹤年眉心凝了下,虽则依然没有悟到这个梗。

但联系前后文,大约也猜到了她的揶揄。

是觉得他洗头娴熟,仿佛经常做的意思。

其实他洗过的,除了自己的头,也就是Dousy了。

那个他七年前从京北带回来的小东西。

宠物随主,也是个难伺候的小主子。

……

邵之莺是被他直接抱到梳妆台前的。

她倦倦地抱着膝盖,因为没有平常的神志,反而对他一切的“服务”理所应当一般。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解下包裹长发的浴巾,拿起静音风筒,暖风嗡嗡作响,他冷白遒劲的腕骨来回移动,一次又一次撩起她湿漉的长发,一缕一缕耐心吹干。

这份细致,如同她对待自己的大提琴。

烈性洋酒的后劲似乎随着风筒的暖风彻底挥发开了。

吹干头发,邵之莺非但没有睡意,反而更精神了。

宋鹤年建议她吃点东西,喝点解酒汤也好。

她横竖都不肯,只一个劲黏着他,像是一只分离焦虑发作,离不开主人的小动物。

替她洗头发的时候,宋鹤年衬衫被打湿了一些,身上也冒了一点薄汗。

他也想冲个澡。

见她始终环抱双膝,安静乖顺地蜷缩在梳妆台的绒面沙发里,剔透灵动的一双眼四下缓望,漫无目的,一副酒后发呆的模样。

宋鹤年耐着性子同她商量:“既然你不肯睡觉,我先去冲凉,你好好坐着,不要乱动。”

她倒也不闹,定睛瞧他,似是听懂了他的话,迟钝地点了点脑袋。

宋鹤年转身走向浴室。

他冲澡很快,平时也不过十分钟,尽快的话,五分钟也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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