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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识紧抿的唇瓣,以及,眼底深不见底的空泛无助。

不似压力过重,更像是受了委屈。

宋鹤年缓缓抬手,冷白修长的手指,抚了下她洇红的眼尾,继而落在她嫩生生的脸皮上 ,不轻不重掐了一把,声线磁沉,古板里,又透出细微的娇惯:

“说说看,是谁招的你?”

邵之莺懵然眨了眨眸,湿漉漉的唇瓣似乎微启了一瞬,但又旋即咬住,把随时可能脱口的字句咽了回去。

她将额头轻抵在他胸口,贪婪地汲取着他体温里裹带的宁静,温温热热,有奇异的安抚作用。

就如同这两个月同他的朝夕相处。

她原以为是极难攻略的,冷冰冰的,缺乏人性温度的一座大山。

却未曾料,竟是她二十多年孤独生活里最意外的一抹温暖。

不至滚烫灼人的温度,只是一团烛火。

但那丝丝缕缕的暖意,对她来说,足够用了。

邵之莺撩起眼,仰着下巴认真凝着他。

湿热的呼吸离得很近,不过咫尺的距离,却因着双眸迷离,显得他雅贵的面庞雾漫模糊,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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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硬而缓慢地摇了摇头,颤音里并没有半点哭腔,却仿佛透着无尽愁郁:“没有人招我,是我自己太贪心。”

是她贪心,既想要攀附,还奢望真心。

是她贪婪,明知自己心思不纯,还把目标放在一个白璧无瑕的人身上。

是她糊涂蒙昧,从小便清楚自己是自出生起便被视为累赘的存在,还会一次又一次为血缘上的至亲而受伤。

她憎恶黎梵,也憎恶自己一度险些走上和黎梵一样的路。

宋鹤年搀着她走出电梯,她吐字清细而含混,听不分明,染着醉态的声音是极好听的甜调,但那股无处遮掩的阴霾却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

因为在乎。

所以对她的情绪仿佛生出共感。

她分明,是受了一肚子冷生冷气的委屈。

男人古井无波的眸,隐约黯沉了几分。

宋鹤年是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

稳定到哪怕枪口就抵在额边,依旧从容不迫。

或许是天生。

自幼便与旁的孩童不同。

彼时千禧初代,港区回归不算久,治安方面仍在竭力整饬之中,社会不安定的因素很多。

六岁那年,富豪绑架案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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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贵为首富,也没能避过这一劫。

绑架团伙手持枪械,粗声秽语,连叱咤商海跌宕沉浮的祖父都未曾见识过这等龌龊,一时恐慌,几乎心脏病发。

他那年不过六岁,却镇定自若,以极快的速度略施诡计,激得堂口两派话事人内讧至火并,把握时机,携同祖父出逃。

报警后,因为他的智谋,使得警方得以节省大量警力,不费太大力气便将整个黑。势。力堂口除恶务尽。

这事传开,当时的警务处处长乃至特首都对宋家这位小小孙辈赞不绝口。

然而,正是这平静无澜二十九年的心脏,在瑰丽酒店那晚,邵之莺提着裙摆走向他的那一刻,无声撼动。

又是在此情此景下,因为邵之莺隐忍深藏的委屈,有了明显的波澜。

不仅仅是寻常波澜,甚或是,不悦。

因为有人令邵之莺不愉快,他亦生出了难以名状的微愠。

沉默良久,他腕骨不轻不重地扣住她摇摇晃晃的腰身,蓦地倾俯下身,温热的薄唇毫无征兆覆上她额头,极轻地吻了下。

“你不贪心,邵之莺想要什么都配得上。”

邵之莺茫然失措地抬眸,一瞬不瞬盯着他,像是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巴掌大的脸白皙而清瘦,在昏黄的壁灯下,因为未施一丝粉妆,更显得脆稚。

她仿佛懵懂地盯紧他,努力解读他方才的举动。

那个额头吻不染欲气,更像是大人,在哄心爱的小朋友。

小朋友。

心爱。

她倏然想起给她庆生那晚,他那声顺口而出的妹妹仔。

一模一样的深夜,一般无二的地点环境。

就是在这间总统套房的一楼客厅。

他叫她妹妹仔,祝她生日快乐。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在白话里,这通常是稍微年长几岁的人,对年轻女孩的娇惯称谓。

是一种,丝丝缕缕的宠和纵,却又不至暧昧,是恰如其分的偏爱。

她听过别人被这样唤。

自己却从未有过。

外婆去世之后,哪里还有人娇惯过她。

邵之莺仓皇地垂下眼睑,她不敢再看他。

更不敢再听他讲话。

他声线本就磁沉动听,讲粤语更是酥酥麻麻的勾人,懒散的尾调里总能叫她听出千丝万缕的温柔,像是在同珍视的人讲话似的。

她真的不能再和他距离这样近,她怕再这样下去,她会舍不得。

舍不得结束这一切,舍不得不再利用他。

她强撑着有些虚浮的小腿,努力站直了几分,瓮声瓮气:“我得,得先去洗澡了。”

话音过半,她已经挪动脚步,朝着前面走去。

“现在?”

宋鹤年伸臂,不动声色阻隔她的去路,他眉梢略挑,似是无奈:“醉成这样,确定能洗?”

“你、你浑说什么……谁说我醉了,我压根没醉。”

邵之莺含混地嘟哝,一把生生推开他,亦步亦趋走向楼梯拐角,纤白的一双手谨慎地撑着一侧的扶手,倔强又强硬地一级一级台阶往上爬。

宋鹤年自是不安心,长腿疾步,三两下追上去,在楼梯后面缓缓跟着,守着。

但凡她脚下一滑,他可以从后面随时托住,不至于让她摔着。

邵之莺的遐思游念,他无法猜度。

只觉得她倔生生的背影仿佛透着某种执念,固执地非要去洗这个澡。

邵之莺确实也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她虽然醉得七八分,大脑不算特别清醒,主要受小脑支配的四肢也实在不能算是协调。

但还是一板一眼地走回了主卧,抱起自己要穿的睡裙和贴身衣物,慢吞吞的,宛如鹅行鸭步一般,走入了主卧的浴室。

关紧门。

还,郑重其事地落了锁。

宋鹤年:“……”

日月可鉴,他的清白内心。

一方面对她的谨慎有些失语,可另一方面又不能真正放下心,唯有的选择只能是在浴室门外守着她。

万一她倒霉摔着磕碰着,总还能搭把手。

……

邵之莺不喜欢泡浴,绝大多数的情况都会选择淋浴。

今晚也不例外,她趿着防滑拖鞋,走入淋浴间,花洒流出热水,很快将微凉的身体洗热,毛孔渐渐舒展。

她阖上眼,尽可能摒弃所有的念头。

包括,两个月以来所有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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