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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因蓝的扁形绒面盒子,无须打开,她也知道这必定是某种珠宝的首饰盒。
然而下一秒,更令人窘迫的状况发生了。
她这次很快就留意到附着在一旁的卡片,那上面的字迹温润熟稔,是来自前任对象宋祈年的亲笔:
「之莺,一岁一礼,愿你诸事胜意。」
邵之莺手里的动作瞬时僵住,一股烫意“轰”地一刹滚上脸颊,她羞窘地轻咳了两声,恨不能原地不动,遁地消失。
这些礼物就明晃晃地摆在客厅里,她又看到了蛋糕,理所应当地以为这些都是宋鹤年的心意。
……人怎么能狼狈到这种境地的。
“这些东西我刚回来就已经摆在那儿,估计是管家代收的。”
男人喑哑勃郁的嗓音骤时响起,给气氛困窘的空气愈发增添了几分涩然。
邵之莺这才恍悟是怎么一回事。
她捧着两份礼物,缓缓踱回沙发边,随手把东西搁在茶几上。
静默了半晌,万分忐忑地睨了他一眼,几乎不敢认真观察他的脸色,只细声细气嘟囔:“这个,我也确实没想到。”
谁会想到,她同父异母的便宜弟弟、和眼不见为净的前男友会不约而同、一声不吭地寄生日礼物过来呢。
磁沉的嗓音自身后幽幽响起,染着一丝听不出喜怒的哂意,“看得出来,我女朋友人缘很好。”
邵之莺倏然回眸,见男人不知何时将身子挪过来了一些,离她很近。
他懒懒地垂着眼皮,骨节分明的长指正慢条斯理把玩着那两张素色纸卡,眸光郁晦,辨不明情绪。
邵之莺咬了咬下唇,想要辩解,但又莫名从空气中嗅到一股暗昧的酸味。
竟像是,有人在吃醋。
她心里原是有一点慌张的,却在嗅到这股味的一刹那,心念莫名一动,忽而扭过头,弯月眉轻轻一挑,眼波潋滟,樱桃色的唇勾起,绽出一个乖顺恬软的笑意。
“怎么,我难得过生日,宋生没有准备礼物,反倒还怨起我人缘好了?”
她清霜般的瞳仁一瞬不瞬,安静勾望着他。
轻声细语间,愣是反宾为主,将自己的语调生生浸润出委屈。
宋鹤年极淡地嗤了声,喉结缓缓咽动,隔着极致明净的镜片,他眸底洇出一丝笑意,口吻却是冷淡克制的:“我那份一早放在你床头,可惜邵小姐薄情无心,看不见罢了。”
邵之莺被他说得耳珠泛红,下意识微愕:“哪有?”
话音既落,她蓦地回想,这几日自己床边的柜子上,似乎确实一直搁着一个盒子,好像是一个长方形的礼盒,还是淡淡的粉色。
她一直以为是酒店提供的茶包或者朱古力糖果之类的小点心。
因为深夜回来都很晚,又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她总是冲个热水澡便倒头就睡,从未想起打开盒子来瞅一瞅。
想到这里,她几乎是立刻起身,趿着毛拖嗒嗒上了楼。
推开房门,果不其然,那个被她忽略已久的、长方形礼盒,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质感细腻温润,哑光的海棠粉色,在昏魅的夜灯下泛着雾雾的珠光。
邵之莺稳稳拿起来,入手的分量不轻不重,全然无法猜测是什么礼物。
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双纤巧精致的女士小羊皮手套。
脑际倏然一沉,她想起自己站在冷风里,搓着被京北的夜风吹得干红的手指。
那台陌生的黑色劳斯莱斯骤时出现在眼前。
……他竟连这种细节都留意到了。
连她自己,都只是觉得上车就好了,却从未想过要给自己添置一双手套。
邵之莺把手钻进去,交替戴上这双手套。
很淡的玫瑰粉,内里柔软的绒毛贴顺地簇拥上她的每一根手指,被包裹得暖和严实,在灯影下泛着无比温柔的暖光。
这是她收到过,最温暖的礼物。
邵之莺很难描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戴着这双手套下了楼。
宋鹤年眼皮撩了下,朝着高处的某个方向淡淡示意。
不远处,壁钟的时间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他腔调是慵懒的,有一种生活里平淡的烟火味:“我知道你很累,但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总要吹蜡烛许个愿。”
邵之莺心里软软的,还有些酥麻,像是被一只垂耳兔用毛茸茸的尾巴拂过。
她走过去,很轻很小心地将手套放进自己的包里。
明天就可以用上。
她的确是累了,今晚
之前,并没有任何过生日的心情。
但她自以为并没有表露,不知道宋鹤年是如何感知出的。
男人峻拔的身形站在餐桌旁,略俯下身,替她将玫瑰金色的蜡烛仔细插好。
雪白的蛋糕优雅丝滑,几何心形极富艺术感,那糖霜制成的大提琴少女可谓宛然如生,不知是一双怎样的巧手耐心绘下的。
她在宋鹤年替她拉开的座椅上落了座。
头顶微微一沉,是他从身后替她戴上一顶生日礼冠,碎钻流苏缓缓垂落在她海藻般的乌发上,过生日的仪式感瞬间到位。
室内灯光被熄灭,蜡烛用火机点燃。
他用音响播放起happybirthday的钢琴曲,琴音纯净如泉,无声抚平心头的尘埃。
邵之莺记忆里,这样安静的生日只有很小的时候才有。
外婆过世之前,会有一枚小小的草莓蛋糕,还有一碗长寿面。
近几年的生日都是宋祈年替她过的,总是盛大的派对,热闹又隆重。
去年的记忆还很明晰,她忙碌一整天,晚上是通宵派对。
宋祈年请来熟的不熟的好多朋友,并且单膝下跪求婚。
她不得不配合朋友们合影的需求,几乎拍了一整夜照片,唇角都要笑僵。
何况还有许多外国友人,他们生性热情,喝酒游戏,house里整夜充斥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和尖叫。
邵之莺很疲惫,不明白过生日有什么意思。
过后便昏睡了大半日,勉强把那股被消耗殆尽的精神补回来。
她原以为是人长大了,童心淡去,青春也愈渐短暂,过生日变得无趣,再也不似小时候那么期待这个日子。
直到今晚她才明白,原来她不是不想过生日。
只是不想那么累。
拉琴已经很辛苦,一岁一礼的日子,她只想和重要的人,简简单单地过就好。
一如今宵。
邵之莺微微垂着颈,双手轻攥,在宁静剔透的钢琴音里默声许愿。
宋鹤年却蓦地出声:“大声些。”
邵之莺空耳没能听清,她睁开眼:“你说什么?”
宋鹤年坐在她对面,眸色深沉地与她对望。
薄唇缓缓降声,语调矜贵懒散:“大声点,我帮你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