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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小仙君开口,声线清泠如玉磬相击。“谢千镜。”
谢千镜?这确是她记忆中未曾出现过的名字……不过,出门在外用个化名,倒也是常事。
这念头才起,便见谢千镜抬起眼眸,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她,淡淡道:“我从不骗人。”
盛凝玉:“……”
真奇怪,她明明一个字都没说,面前人怎么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轻咳一声,压下那点古怪的感觉,端正面容,一本正经地胡诌:“吾名王九。”
“王九道友。”面若冰雪的小仙君垂眸轻轻唤了一遍她的名字,旋即又摇了摇头,抬眸认真的看向她。
“我觉得,你现在在骗我。”
盛凝玉被这一击毫无铺垫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愣是呆了一秒,才想起反问:“说我骗人,你可有证据?”
谢千镜再度摇了摇头:“没有证据。”他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眼瞳落在盛凝玉身上,再度肯定的重复一遍,“你,就在骗我。”
盛凝玉:“……”
两人再度沉默对视。
三秒后,在对方那纯粹到近乎执拗的注视下,盛凝玉终于败下阵来,肩膀微垮,举手做投降状。
她泄气的坐在了一边的软榻上,身体向后倒去,半靠在了塌上,全然没了个正行。
“盛凝玉,”她坐直了些,念出自己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榻沿,“我的名字是盛凝玉。”
说到这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从榻上一跃而起,双手反撑着身子,探过身来,刻意将声线压低几分,探究的看着谢千镜,“谢仙君如此聪慧,不如来猜猜,这次的名字是真是假?”
谢千镜注视着她,平淡道:“是真的。”
盛凝玉扬起眉梢,仍不放过:“那谢仙君不如猜猜,我名字是哪三个字?”
这一次,谢千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盛凝玉顿时觉得有些无趣,那股较劲的兴致消散了。她重新靠回软枕上,侧过脸望向窗外。
月色如水,朦胧地笼罩着静谧的庭院,仿佛将世间一切纷扰都温柔地收纳进这片清辉里。
盛凝玉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些依旧混沌的记忆碎片,随口敷衍道:“肤如凝脂的‘凝’,冰肌玉骨的‘玉’。寻常的字,没什么特别含义。”
“不。”
清冽如冰泉击石的嗓音自身后响起。盛凝玉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受到那目光的落点。
从始至终,都在她身上。
“是圣人不凝滞于物的凝,金玉满堂的玉。”
圣人不凝滞于物的凝。
金玉满堂的玉。
盛凝玉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眼睛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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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轰然碎裂,她蓦然回过头,对着谢千镜笑得肆意灿烂:“我喜欢你这句话!”
谢千镜静静地望着她,见她笑了起来,于是那双总是凝着霜雪的眼眸,也跟着慢慢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嗯。”
月破云开,冰河初融。
他一笑起来,清冷出尘的容颜瞬间变得鲜活生动,就更好看了。
比盛凝玉过往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顷刻间,盛凝玉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脾气——一点被轻易识破的微恼,和觉得他无趣的乏味,在这一笑面前,彻底烟消云散,没了踪影。
在笑了一瞬了,盛凝玉才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千镜的一言一行,竟能如此轻易地牵动她的心绪。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盛凝玉敛去了笑,探究的看向谢千镜,实在忍不住嘀咕:“我真的不认识你么?为什么总觉得,我们两个像是认识许久了?”
这话实在像极了凡尘纨绔子弟搭讪时的开场白,盛凝玉轻咳一声,赶紧端正了神色,拖长了语调,一本正经的问:“别误会,我只是好奇你的身份。毕竟能在刚才那局势下,带着我逃脱,阁下——”
盛凝玉本想夸赞一番,但忽得想起方才城西胭脂铺里瞬间变脸的“老婆婆”,面容扭曲了一瞬,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儿。
“——阁下不会也与妖鬼有关吧?”
盛凝玉向来想起什么便说什么,话题跳转的极快。这一次,也只是她念头所致的胡扯,本以为会得到对方的反驳,孰料竟是再一次的沉默。
盛凝玉惊得坐直了身体,不可思议道:“谢千镜?!你真的——”
“我不知道。”
面前的白衣小仙君似乎想起了什么为难的事,眉心极轻微地蹙了一下,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旋即又归于平静。
他直直的看向盛凝玉,黝黑的瞳孔清晰的倒映着盛凝玉的身影。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盛凝玉一愣,思路却诡异地跑偏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为何讨厌‘褚’字?”
谢千镜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因为‘褚’之一字,天生令人厌烦。”
这样毫无道理、近乎孩子气的“讨厌”,从这位姿仪端方、清冷出尘的小仙君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
盛凝玉不自觉的扬起了唇角,看着谢千镜道:“那你为何要帮我?”
闻言,谢千镜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烫了一瞬,很快的偏移了目光,又缓缓垂落眼睫,如同两片轻盈的羽扇,将眼底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都密密实实地遮掩起来。
他道:“因为,我想请你吃蜜花糕。”
盛凝玉:“……?”
饶是她思绪跳脱,此刻也被这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钉在了原地,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
话音未落,只见谢千镜指尖微动,一点灵光闪过。下一瞬,一个素白的瓷碟便轻盈地落在了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碟中整整齐齐码着几块菩提形状的糕点,糕点表面浇着一层晶莹剔透的蜜糖,不过四分之一手掌大小,玲珑可爱。
在透过窗棂的朦胧月光下,泛着温润诱人的光泽,丝丝甜香悄然漫开。
盛凝玉下意识探身细看,目光又顺着糕点移向对面的人。
月光如水银倾泻,不偏不倚笼罩着他。也正是借着这清辉,盛凝玉才蓦然惊觉——
谢千镜的耳朵红了。
眼前这位气质清绝胜过山巅千重雪的小仙君,耳根处,竟不知何时,悄悄漫开了一层薄红。
那点红晕在月光下极为浅淡,却异常清晰,与他通身冰雪般的气质形成了奇异的光亮,眉心的一点朱砂落在这月光下,竟是多出了几分清艳的妖冶。
这时候的谢千镜不再像是个不通世事的小仙君,反而像是山野里伺机而动、只等着随时勾人心魄的鬼魅。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要让一个人吃我做的菩提蜜花糕。”谢千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