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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应年慢慢松开手,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个陌生人。
“我看你就是病还没好,你从春景园出来之后就一直病着,你简直无药可救,应该再关进医院治一段——”
‘砰’的一声,时应年声音戛然而止。
强劲的力道狠狠落在时应年脸上,他没留余地,使出全部力气,打得后者踉跄几步,不可置信地看回去:“你有病吧!”
时屿道:“你总是让我站在你们的立场上思考问题,可是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想过吗——”
“但凡你想一想,就该知道,我那段时间过得有痛苦,现在你居然把它拿出来伤害我!”
那段时期他的人生何其黑暗。
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只能向亲人寻求帮助,他希望能在他们身上得到拯救,因此投注了全部的信任和依赖,他那个时候也才19岁。
可是反手被送进了那种鬼地方,让他在脆弱的时候明白,爱情易碎,亲情同样不能依仗,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足矣把一个正常的人折磨到崩溃。
凭什么他的苦是苦,自己的苦就是活该、是无病呻吟?
“你痛苦只是因为你想得太多,是你自作自受!”果然,时应年又这样说。他咳了几声,鼻腔黏膜破裂,血液像是顺着鼻腔后部流到了咽喉,现在口中有股明显的血腥味,半天才咽回去。
他死死抓着时屿,抬手还想继续打回去,时屿却已精准抓住打过来的那只手,“有完没完,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话音刚刚落下,时屿隐约听到一阵脚步声正在靠近,心中瞬间敲起警钟。
“时屿!”
果然是沈祈眠的声音。
他匆匆出现,才下来就看到时应年正准备动手,瞬间顾不得那么多,上前直接把时屿拽到身后,眨眼的功夫直接朝着时应年的脸揍下去。
时屿懵了,以至于等他打完了才去拉。
时应年显然也没做好准备,莫名其妙就挨了这么一下,狼狈地再次咳了几声,这回直接咳出几滴血,停车场里回荡着他一个人的粗喘声。
原本还很愤怒的沈祈眠也吓了一跳。
……不至于吧,虽然那一下确实挺重,但怎么就流血了?
他不止吓了一跳,还很心虚,下意识转头用眼神观察时屿的脸色,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才发现时屿唇角破了,那抹血色红得惊心,必定是被他哥打的。
原本被心虚压下去的愤怒再度冲上来,甚至还想上去再补一下。
“沈祈眠——”时屿倒抽一口冷气,这回终于反应过来了,伸手把沈祈眠扯回来,强硬拉开,默不作声拽到副驾驶那边,直接将人塞上车,顺便锁上车门,“别下来,还有,车窗关上。”
刚说完沈祈眠就在里面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好多次欲言又止,半天才说:“那你别挨打。”
时屿有气没处发,刚才那一下真是打得好潇洒,有想过后果吗,自己动手就动手了,时应年总不会去报警,但如果换成沈祈眠,他可未必能那么大度。
时屿说:“手别搭在车窗上,我要关窗了。”
他直接上手把沈祈眠的手指扒拉下去,按下钥匙,车窗瞬间关得严丝合缝。
这场架显然已经进入尾声。
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
这个小插曲过去,两人都冷静不少,但时屿还是把时应年拽到远一点的位置,“还有什么话,一次性都说尽了吧。”
“我还是当初那个问题,如果之前给你挡刀的是别人,你能尽心尽力到这个地步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假设,所以我拒绝回答。”
“你不会。”时应年说:“我看明白了,你这种人就适合和不爱的人结婚,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持冷漠,而一旦动感情——”
“你会理智全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就那么爱他吗,一个替身就能让你这么失控!”
时屿看了一眼停车位。
如果不是替身呢?
他什么时候找过替身。他从来不需要那种东西。
如果说实话,恐怕时应年真的会发疯。
时屿真心觉得累了。
从那年开始,每次处理一点家庭的矛盾都会让他身心俱疲、元气大伤。
“我没有失控。”他说。
“你这还叫没失控?好,如果真是这样,那你更要及时抽身出来,难道等沦陷进去才后悔吗,你别告诉我你真的想和一个Alpha长久地在一起!”
“你刚才不是说家里可以接受我爱上一个Alpha吗?”
“是,我是说了,但他不能两样全占!”
时屿再次碰了一下唇角,方才的冲劲已经过去,现在整个人处于子弹都打不透的状态,气死人不偿命:“那他就是全占了,我有什么办法。”
时应年气得直接走了,在时屿背后放下狠话。
“你想和他在一起,我永远不会同意!”
时屿表情没动,不同意就不同意呗,他和沈祈眠之间,还远远不到需要家人同意的地步,也走不到那里,反正迟早都是要散的。
他原路回去,关车门声震耳欲聋,把沈祈眠吓了一跳。
不打算开车,盯着前面看很久。
“不走吗?”沈祈眠问。
“生会儿气再说。”时屿回答他。
沈祈眠“哦”了一声,不敢再说话。
时屿一只手用力攥住方向盘,想想看,到底还是走心了。
——难道等深陷进去再后悔吗?
——如果没失控,更要及时抽身出来。
他又开始怀念刚和沈祈眠重新相遇时,那个理智的自己。
他终究还是想要一条退路,不想逼死自己。
所以,要抽身吗?
那些压制已久的矫情再次往外涌,利与弊在心中权衡,他又开始被逼着做抉择。
车里的气氛几乎凝固。
沈祈眠心理状态也没好多少,他现在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以及,后悔。
刚才还是太冲动了,怎么会直接上手,更想不明白他哥怎么那么脆弱,打一下就能吐血,时屿应该会有点生气的吧?
再怎么说他们才是家人,而且是亲兄弟,自己再怎么说只是个外人。
时屿肯定是生气了,否则为什么半天不讲话,可能正在想该怎么算账。
越想越焦灼,如坐针毡。
在时屿那一眼看过来时,不安感达到巅峰,那个瞬间全身发冷,第一时间捂住胃,在战战兢兢中说:“我好痛。”
时屿一下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吓得不轻,倾身过去打开沈祈眠的安全带、风衣扣子:“怎么会痛,是刚才被打到了吗,我没看到他还手啊。”
沈祈眠如此笃定:“他还了,就是他打的。”
“具体是哪里痛,要不去医院拍个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