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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
厂房外,雨势渐小,但天空依旧阴沉。陈杰早已赶到现场,几辆黑色越野停在原地,看到两人出来,陈杰松了口气,但没人上前,只是远远看着。
常少先视若无睹,径直拉着尹温峤走向自己的车。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护在尹温峤头顶:“上车。”
尹温峤坐进去,常少先关上门,绕到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打开了暖气,又从后座拿过一条干燥的毛巾,递给尹温峤:“擦擦。你衣服也湿了。”
尹温峤接过毛巾,却没有动。他看着常少先湿透的头发和衬衫,看着他沉默地启动车子,将暖气开到最大,然后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下颌线依旧紧绷,但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车子缓缓驶离废弃工厂区,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雨刷规律地摆动,车厢里只剩下暖气出风的细微声响。
“回酒店,还是直接返程?”常少先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只是依旧有些沙哑。
尹温峤沉默了一下:“回酒店吧,我的东西还在那里。”
“好。”
一路无话。常少先专注开车,没有再看尹温峤,也没有试图交谈。尹温峤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晰的街景,手里攥着那条干燥柔软的毛巾。
酒店很快到了。常少先将车停稳,转头看向尹温峤:“我陪你上去拿行李,然后一起回去。或者,你想在这里再住一晚?”
尹温峤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柔和。
“回去吧。”尹温峤最终说。
“好。”
两人上楼,尹温峤快速收拾好行李。常少先没有进房间,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走廊等着。退房,上车,重新驶向高速公路。
坐上飞机时,尹温峤身上那点潮气早已散去,但他心里却像是被那场雨浸透了,沉甸甸的,理不出头绪。
他报复了,也成功了。
可为什么,没有觉得解脱,反而和常少先之间,陷入了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境地?
常少先的平静,是对他的妥协?是另一种更深的算计?还是真的……理解了,并且接受了这种“报复”?
他不知道。
车子驶入市区时,夜色已深,雨彻底停了,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斑斓的霓虹。
在尹温峤公寓楼下,常少先停好车,熄火。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沉默了片刻。
“博屿。”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尹温峤看向他。
常少先也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底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尹温峤看不懂的深刻情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谢谢你。”
尹温峤愣住了:“……谢我?”
“谢谢你还愿意用这种方式,”常少先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很轻,却带着重量,“让我去‘体验’,而不是直接判我死刑。谢谢你……还给我机会,让我知道到底错在哪里,疼在哪里。”
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剖白般的真诚:“疼,我知道了,记住了。以后的路,我会学着,用你需要的方式走。可能还会错,还会让你不满意,但至少……方向不会错了。”
说完,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尹温峤的行李箱,放到他面前。
“早点休息。”他看着尹温峤,眼神平静而柔和,“我走了。”
他没有等尹温峤回应,转身上车,很快驶离。
尹温峤站在原地,看着那点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手里拉着行李箱的拉杆,良久未动。
夜风带着雨后的清寒吹过,他却不觉得冷。常少先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谢谢你……还给我机会。”
“疼,我知道了,记住了。”
尹温峤闭了闭眼,拉着行李箱,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上行,镜面里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他知道,经过今天,有些东西被彻底打破了,有些平衡被永久地改变了。
常少先用一场崩溃和一番剖白,接住了他极端而幼稚的报复,并将这场报复,变成了某种奇怪关系的转折点。
他们之间,没有两清,没有和解,但却有了一条新的、更加崎岖却也更加真实的路。
尹温峤在公寓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感应灯熄灭,又被他轻微的呼吸声惊亮。
“谢谢你还给我机会。”
这句话反复回响。尹温峤感到一阵荒谬,一阵空虚,还有一种更深的不安。他赢了这场对局,却仿佛输掉了某种主动权。常少先用他的崩溃和后来的平静,构筑了一道他无法轻易跨越的新防线——那道防线由理解、懊悔和一种沉重的决心组成,比之前的隔阂更难以突破。
他拖着行李箱进屋,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两半。他将自己扔进沙发,闭上眼睛。
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不仅仅是因为南方的奔波和今天的精神对峙,更是因为长久以来紧绷着的那根弦,在报复得逞的瞬间,骤然松脱所带来的巨大虚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是邵一堂。
“回来了吗?南方怎么样?没事吧?”邵一堂的语气带着关切,或许是从沈培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
“回来了,没事。”尹温峤声音有些哑,“采访还顺利。”
“那就好。对了,笑忘楼那个传统点心专题,你们那边有反馈了吗?”
尹温峤揉了揉眉心:“我明天问一下编辑。”
“不急。你刚回来,先好好休息。”邵一堂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句,“早点睡。”
挂了电话,尹温峤盯着天花板。常少先此刻在做什么?回家?还是又像之前那样,把车停在某个街角,安静地看着他的窗口?
这个念头让他心烦意乱。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空旷,只有零星车辆驶过,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他放下窗帘,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洗了个热水澡,身体暖和了些,但心里的乱麻依旧。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意识却异常清醒。黑暗中,废弃厂房里常少那双赤红的、盛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反复浮现。
那不是演戏。尹温峤能分辨得出。常少先当时的恐惧和崩溃,真实得让他现在想起来,心脏依然会不自觉地收紧。
他真的……只是想报复吗?还是说,在内心深处,他也想用这种激烈的方式,逼出常少先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反应,以此来确认……确认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也确认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