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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先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那不是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男人会轻易示人的姿态。尹温峤站在几步之外,一道帷幕隔绝了从破败屋顶漏下的零星雨滴,却隔不开弥漫在两人之间那沉重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粘稠空气。
报复的快感没有到来,反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疲惫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看着常少现在的样子,这本该是他设计这场“失踪”时,预想中或许会有的“成果”。可亲眼看到,感受到那份痛苦是如此真实而剧烈时,尹温峤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解脱或畅快。
只有一种更深邃的悲凉。
常少先缓缓放下手,脸上纵横的水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一片赤红,布满血丝,里面翻涌着尹温峤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情绪。愤怒已经熄灭,只剩下被彻底剖开后,血淋淋的痛楚和清醒。
“你做到了,博屿。”常少先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打磨过的喉咙里挤出来,“你让我……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那十五个小时……”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在吞咽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砸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
“我以为你出事的时候,”常少先盯着尹温峤的眼睛,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可怕的穿透力,“我告诉自己,那是意外,是于家的报复,是命运。我可以恨,可以复仇,可以毁灭一切相关的人来填那个窟窿。但今天……当我以为又是我的错,是我的存在本身给你带来危险,是我再一次害了你的时候……”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眶红得骇人,却没有任何液体流下,只有一种近乎干涸的绝望。
“那种感觉……比死更难受。”他最终说完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如千钧。
尹温峤垂着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常少先的话像钝器,一下下敲打在他心口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他看着常少眼底那片赤红的荒原,那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赤裸裸的、无法伪装的痛苦。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不是吗?让常少先感同身受。
可为什么,他自己的心也像被那荒原上的冷风吹过,又冷又疼?
“所以,”尹温峤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常少先扯了扯嘴角,那不像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痛苦到极致的抽搐,“知道我那自以为是的‘计划’,我那该死的‘为你好’,到底有多混蛋,多伤人。”
他又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潮湿的气息。常少先身上是雨水和泥土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血腥气,尹温峤身上则是干净皂角的清淡气味。
“但是博屿,”常少先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度,“你用这种方式报复我,让我尝到这份滋味……然后呢?”
他直视着尹温峤,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所有平静的伪装:“然后你就满意了?我们就两清了?还是说,你只是想让我也掉进这个地狱,陪你一起疼?”
这个问题尖锐得让尹温峤呼吸一滞。他设计这一切时,想过要常少先痛苦,要他知道自己的感受,但他没有想那么远。或者说,他不敢想那么远。两清?怎么可能。陪他一起疼?这念头让他心头发冷。
“我不知道。”尹温峤终于移开视线,看向厂房外灰蒙蒙的雨幕,声音里透出一丝真实的迷茫和疲惫,“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个坎,我可能永远过不去。你永远会是你,那个把所有事都计划好、安排好,包括我的感受也可以暂时‘搁置’的常少先。而我,也永远会是那个被排除在外、事后只能接受‘解释’和‘弥补’的尹温峤。”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嘲:“很幼稚,对吧?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不幼稚。”常少先立刻否认,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尹温峤脸上,眼神复杂,“很疼,很残忍,但……不幼稚。至少,它足够有效。”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我活该。这是我欠你的。如果这种方式能让你觉得……稍微公平一点,能让你心里的恨和怨发泄出来一点,那我认。” w?a?n?g?阯?F?a?布?Y?e?i??????????n???〇????5??????o??
尹温峤猛地转回头看他。常少先的眼神坦然而疲惫,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这种平静,比刚才的崩溃更让尹温峤感到不安。
“常少先,我不是为了让你‘认’……”
“我知道。”常少先打断他,扯了扯湿透黏在身上的衬衫领口,“你不是为了惩罚我,是为了自救。为了不让自己憋死在那份委屈和痛苦里。”他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我该庆幸,你用的是这种方式,而不是……彻底离开,让我再也找不到。”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尹温峤心脏最深处。他想起自己曾在特区那个房间里,闪过“如果他不在了,自己这样跟着去也挺好”的念头。
恐惧,后怕,还有某种更深的情感,一起涌了上来。
“我不会……”他下意识地反驳,却不知道要反驳什么。
“我知道你不会。”常少先替他说完了,语气笃定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博屿,你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坚韧。你不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惩罚别人。”
他再次向前,这次近得几乎要碰到尹温峤。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触尹温峤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手指蜷缩,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尹温峤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雨水也无法冷却的温度,而尹温峤的手腕冰凉。
“手这么凉。”常少先低声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腕间冰凉的皮肤,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呵护,“这里冷,我们先离开。”
他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要求解释,甚至没有追问这场“局”里那些具体的细节——比如沈培是不是知情者。他只是握着尹温峤的手腕,用自己滚烫的掌心试图暖热那一小片冰凉的皮肤,然后说,我们先离开。
这种态度的转变,这种近乎纵容的平静,反而让尹温峤有些无所适从。他预想过常少可能会暴怒,可能会质问,可能会彻底失望,甚至可能……转身就走。
唯独没有预想过,会是这样的反应。
常少先已经拉着他,转身往厂房外走。他的步伐很稳,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不松不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尹温峤被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