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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遍。尹温峤接过,擦了擦,将毛巾递还时,目光终于落在了常少先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一直没睡?”他问,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昨晚平稳了些。

常少先怔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困。”

“去休息。”尹温峤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这里不需要人守着。”

“我想守着你。”常少先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低而坚定,“至少……让我确定你没事。”

尹温峤的嘴唇抿了抿,没再说话。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尹温峤掀开被子,尝试下床。他的腿还有些软,刚站直身体就晃了一下。常少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慢点。”他的声音很紧。

尹温峤稳了稳身体,抽回手臂:“我去洗漱。”

“我扶你……”

“不用。”尹温峤打断他,语气并不激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常少的手臂僵在半空,看着那略显蹒跚却坚持独立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慢慢放下手,站在原地。

卫生间传来水声。常少先转身开始收拾床铺和餐具,动作有些机械。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尹温峤肯和他说话,这已经是好的迹象。但那层无形的、冰冷的隔阂,比昨晚的激烈对抗更让他心慌。ccc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尹温峤走出来。他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头发微湿,脸上沾着水珠,看起来精神了些,但眼底的疲惫和空洞依旧明显。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那棵高大的凤凰木。晨光中,残余的猩红色花朵在绿叶间灼灼燃烧,带着一种凄艳的美。

常少先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

“Hugh说,常靖交代了不少东西,”常少先开口,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话题,“Hugh正在顺藤摸瓜,这次应该能清理得比较干净。”

尹温峤静静听着,没有回头。

“于晓飞那边,国内的消息是,他父亲于正明的案子已经正式移交,证据链很完整。于晓飞本人,因为非法转移资产和洗钱,也会被引渡回国受审。”常少先继续说,“我……我会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

“常少先。”尹温峤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

“嗯?”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觉得,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你的假死合情合理,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对吗?”尹温峤转过身,看着他。晨光在他身后,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虚化的光边,却让他的表情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地映出常少先瞬间僵住的身影。

“我不是……”

“你是。”尹温峤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目光笔直地看着他,“你总是这样,常少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利害得失都摆出来,逻辑清晰,目标明确,然后希望别人理解,甚至认同你的选择。八年前你是这样,现在你还是这样。”

常少想要辩驳,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尹温峤说的是事实。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计算,习惯于将情感也纳入利益权衡的范畴——至少在做出决定时是这样。他以为这是保护,是负责。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这些结果。”尹温峤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刀,精准地剖开表象,“我需要知道的是,在你决定实施这个计划,决定让我以为你死了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手术刀:“你想过我知道后的感受吗?哪怕一秒?”

常少先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异常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当然想过,我想过你会难过,所以安排了人照顾你,我想过尽快结束来告诉你……但这些话在尹温峤此刻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和自私。

他最终只是沙哑地回答:“我想过……但我低估了。我错了,博屿,我错得离谱。”

“你不是低估。”尹温峤摇了摇头,眼中浮起一层深刻的悲哀,“你是根本没把我的感受,放在和你所谓‘大局’同等的天平上。在你的计划里,我的情绪,我的痛苦,是可以被暂时搁置、事后弥补的‘代价’。就像八年前,我的感情和等待,是你为了家族企业可以暂时舍弃的‘代价’一样。”

这些话像冰锥,一根根钉进常少先的心脏,冰冷刺骨,却让他无法反驳。因为尹温峤又一次精准地刺中了他潜意识里最自私、最不敢面对的部分。

“我……”他艰涩地开口,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如此无力。

“你不用解释。”尹温峤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常少先,我理解你的处境,理解你肩上的责任,甚至理解你这次假死的必要性。但是理解,不等于接受,更不等于原谅。”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积蓄力量说出下面的话:“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某一件具体的事。而是你始终把我放在一个需要被你保护、被你安排、甚至可以被你‘善意’欺骗的位置上。你觉得这是爱,是保护。但对我来说,这是不平等,是不尊重。”

常少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晨光越来越亮,房间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包括他们之间那道深深的、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

“给我点时间,常少先。”尹温峤最后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我们都……需要好好想一想。”

他说完,不再看常少先,慢慢走回床边,重新躺下,背对着他,用被子将自己裹紧,仿佛要隔绝一切。

常少先站在满室晨光中,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蜷缩起来的身影,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和无措。商场上的杀伐决断,家族内的明争暗斗,甚至面对生死危机,他都未曾如此刻般觉得无力。

尹温峤的话,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底下,那份根深蒂固的控制欲和傲慢。

他缓缓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尹温峤微微起伏的肩膀,低声说:“好。”

“你休息。我……我去处理些事情,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没有回应。

常少先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尹温峤紧闭的眼睛里,缓缓滑下一行泪,无声地渗入枕头。

而门外的常少先,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闭上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亮他下颌紧绷的线条和眼底深重的痛色。

凤凰木的残花在窗外无声飘落。

凤凰木的残花在窗外无声飘落。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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