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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蔽月宫又多了三个人。蕙妃仁慈,就连皇后身边昏迷的婢女都带回去给她用药安魂,让她逐渐好转。
婢女名叫榭儿。她醒来后说什么也不肯再回到皇后那里,就算是死也要侍奉蕙妃。蕙妃怕皇后怪罪,起先不愿答应,后来见皇后并无过问,就安心收下了这个可怜的姑娘。
可是,庄霂言不喜欢这个榭儿。第一眼就不喜欢。
他讨厌她看向母妃的眼神,讨厌她刻意讨好自己的嘴脸,讨厌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可是母妃疼她,自己再多不满也只能打碎牙吞进肚。
直到今日,庄霂言都仍旧在悔恨。如果当年自己硬气一点,相信自己的直觉把那个婢女扫地出门,是不是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就在秋猎后不久,康皇后诞辰已至。皇帝为她大摆三日千秋宴,举国欢庆。也就是在这歌舞升平的盛世中,蕙妃将一杯毒酒饮下肚,当晚就腹痛难忍见了红。
庄霂言血着一双眼睛看父皇的侍卫从宫中带走榭儿,她在酷刑下承认是自己想得到皇后赏识,重新回到皇后身边,于是便一人计谋暗算蕙妃,打掉她的龙胎让她彻底失宠。
榭儿死了。可母妃的身子也彻底垮掉了。庄霂言日日守在她身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蔽月宫,面上不透半点神色。
他们没一个在心疼母亲。前来的妃子表面难过,实则心里都乐开了花。父皇口口声声答应母妃一切要求,可转身就去了皇后宫中。而康皇后更是可恶,亲自送来的百种补品,每一样都沾着她恶毒的唾沫。
庄霂言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看见了她那副美貌皮囊下尖锐的獠牙和闪着寒光的毒针。在他还不知道世间有妖这种东西时,他就看穿了那个女人的身份。
一只蝎子妖。最为恶毒的蝎子妖。
她害得母妃痛失腹中孩子后还不满足。在一个皇帝出宫微服私访的夜里,命人闯入蔽月宫中,用私自采摘她养花朵为由带走了蕙妃和四皇子。
没有人敢阻拦皇后。
蕙妃家道中落,如今身受重伤还失去了隆宠,除了一个痴傻的皇子没有任何靠山。他们被绑住眼睛和手脚,任凭蕙妃怎么叫嚷也无人理会。
庄霂言一直挡在母妃身前,直到被踹下马车时也不挪开分毫。
夜里很冷,只有母妃的怀抱还是温暖的。但迎面走来的康皇后却不惜得这母子情深的景象,她怀中抱着一只抖如糠筛的小东西,正是蕙妃救下的二团的孩子——她洗劫了蔽月宫。
“姐姐啊,你可千万别怪我,这都是陛下的意思。谁让你的肚子这么争气,生了个好儿子出来呢?如今他越长越大,陛下是夜夜心惊,梦见被他谋权篡位呢!”
蕙妃不明所以,只能痛哭道:“求求你放过我的言儿吧!他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不懂!也不会肖想储君之位,只求他能好好活下去!”
可是妖怎么会共情人呢?
康庭莲走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蕙妃和四皇子一起被丢在了宫廷猎场上,深夜中四周亮起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咆哮着向他们冲来。
血,好多血。都是母妃的血!好难闻的气味,腐臭的潮湿的辛辣的……仿佛世间所有恶心的东西都一股脑儿砸在了庄霂言头上。他拼了命去撕扯,可那些聒噪的气味越缠越深越缠越多,打得他失聪失明,哇一口吐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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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才知道,那些味道名叫妖息。残害他母妃的凶兽们,是一个个饥渴的恶妖。
再次醒来时,自己是在一辆破马车上。驾车的男人长得和母妃有几分相似,眼眶红红的,满脸胡渣,邋遢不已。男人说自己是母妃的兄长,他的舅舅,要带他离开皇宫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母妃呢?”庄霂言犹豫了很久,才用嘶哑的声音开口。
男人愣了许久,一滴眼泪落在手背。
“你果然不是……”他欲言又止,终是一声叹息,“母妃已经先去了那里。等你长大了,就能见到她了。”
听闻能见到母妃,庄霂言就安静不说话了。
落魄的丞相府公子实则也是强弩之末。舅舅保护不了庄霂言太久,在一处商船停靠的河岸边,他用身上最后一点银两将庄霂言送上船,嘱咐商人们将他送到远离万象的别国。
四处游历的商人们可不比皇宫内事事顺他心的母妃,见他一个小男娃,便用平民老百姓养男孩的方法,怎么粗糙怎么来。喝酒骂脏也从不避着庄霂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日子久了,庄霂言也就放下了宫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娇贵。话也愿意说了,不过是脏话,饭也愿意吃了,不过是粗米糙饭。
游商们收了钱,心肠也是善良。听了庄霂言说长大后要去找母亲后各个泪流满面,其中一个喝多了没管住嘴,揉着庄霂言脑袋道。
“你娘就是被那群该死的妖畜害死了啊!可怜的娃哦!你长大了要成为一个斩妖人,替你娘报仇啊!”
啊,原来母妃已经死了吗?就和那个在肚子里的小妹妹一样。他再也见不到了吗?那我要为她们报仇!要回到皇宫,杀掉所有害死母妃的人!
于是在商船经过陵光时,在那个威武的男人看向自己时,庄霂言主动跳下了甲板。他听到那个男人在问商人大叔们。
“那个孩子怎么回事?我看他天资不错,想收入门下为徒。”
商人大叔们也是一脸震惊:“您不是伏阳宗的……那可是斩妖大宗啊!”
听到“斩妖”二字,庄霂言想也没有想,立刻冲了上去,看着那男人的眼睛道:“我去!”
男人笑了,当即将他带在身边,一路回到了名为伏阳宗的地方。
在那里,庄霂言第一次摸到了剑。曾经只能偷看皇兄们挥舞的利器,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握在手中。曾经妄想过无数次的招数,如今都能一一实现。
名为裴世丰的宗主确实待他不薄,见庄霂言一点就通聪颖无比,也乐意将他时时安在身侧,其地位甚至超过了传闻中隐匿宗门深处的亲生子女。
关于这两个人庄霂言起初是不在意的,他只想好好练剑学习斩妖术法,日后回宫报仇。可某一日,当他在宗门后的归隐山闲逛时,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深坑。等了半日也没人发现,就在他快要绝望时,圆月高悬的洞坑处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救救我!”庄霂言大喊道。
“救个屁!”小脑袋怒骂道,“谁允许你在人家娘亲坟前捣乱了?”
“……?”
说归说,小脑袋还是找了根绳子哼哧哼哧把他拉了上去。离得近了,庄霂言才看清这是个小女孩。她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手里提了个破篮子,里面装了些冷掉的馒头米糕。
“你……也是伏阳宗的人?”庄霂言问。
“我才不是!”小女孩恶狠狠道,然后提着篮子,摇摇晃晃走到自己坠落的深坑前,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娘亲。这是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