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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自己,每次来蔽月宫中都恨不得扣瞎双眼,迅速逃离。

可是宫女姐姐不久后就失去了踪迹,再也没有出现。反倒是那些太监一个个趾高气扬面色红润,有时就连母妃的话都不放在眼里。

我是一个很令人厌恶的孩子吗?庄霂言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往后每一个见过自己的宫人皆是如临大敌地进,如释重负地退。这让本就受母妃规训的他越来越缄默,直至不愿开口说一个字。

蕙妃所生皇子,其实是一个痴傻的哑巴。

流言就这样在宫中传开了。原本是众说纷纭的事,可圣上竟然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甚至放任此言流于民间,于是“痴傻”二字就宛如烙印一般打在了蔽月宫的宫门上。

蕙妃得知后抱着儿子哭了整整一夜。她从小家境富裕未经风雨,入宫以来备受恩宠从未吃过这样的委屈。她没什么心计,靠着家世和一副帝王偏爱的柔弱容貌安安稳稳居于深宫中,从未有争奇斗艳的想法,不知为何那些流言蜚语偏偏就落在了自己孩子身上。可皇帝默许的态度是一把枷锁,锁住了她的所有心思。

不能去问,不能去想。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就好。蕙妃冥思透彻后摸了摸怀中幼子的脑袋,彼时的庄霂言正专心致志地玩着一把机关锁。那是全万象最好的工匠制作的巧器,传言就连其本人解开这小玩意儿都要花上四个时辰,可偏偏这“痴傻”的孩子左拧右拧,毫不费力就打开了锁芯。

庄霂言最听母妃的话。母妃不让自己去学堂,他就乖乖待在蔽月宫跟着母妃认字。不让他去找别的皇子玩耍,他就老实在花园里和母妃养的两只灰犬玩。父皇来蔽月宫时他更是不能出现,只能躺在床上看书。

可时日长了,蕙妃越来越担心自己这个不会说话的孩子。他成天和灰犬为伍,不学人性通兽性,久而久之还不乱了套?虽说那两只灰犬是皇帝赐给蕙妃饲养的珍奇,据说一只为狼一只为猞猁,都是上古神脉传下的通灵之兽,但也不是能与人为伍的。

于是蕙妃为了孩子,第一次去恳请皇上,不为四皇子能成才,就为他能与其他孩子一样,开口叫一声母妃。

许是皇上心软了。隔日便遣来一位侍读,负责四皇子习书学字,但其他皇子精进的骑射剑术是一样都不传授给他。

这样也好,这样最好。蕙妃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看着新来的侍读颇有耐心地教导着庄霂言,眼神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侍读除了教书以外,每日还会给庄霂言带来一些父皇送他的小玩意儿。有时是吃的,有时是玩的,甚至还有滋补身体的汤药。蕙妃受宠若惊,没想到皇上还会关照四子,一件不落地全部收下。

亲生父亲总归不会害孩子,庄霂言喝了那些汤药后身体确实在逐渐变好,眼里也更有光了。

就在蕙妃以为日子好起来的时候,万里晴空却下起了暴雨。

她再一次怀孕了。

这本来是天大的喜事,可有了四皇子的前车之鉴,蕙妃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更令她忧心的是,皇上在得知此事后并没有过多的喜悦,差人送了她一堆补品后转而大张旗鼓地纳新妃入宫。

蕙妃从不是善妒的女人,可看着那些年轻貌美的面孔难免会感到心焦。尤其是其中一位名叫康庭莲的女子。

听说是陵光大户人家的嫡女,刚入宫就被封嫔,深得皇上喜爱,夜夜都要住在她的寝宫,惹得一大片妃子红了眼睛。万象后位空缺已久,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位子非蕙妃莫属,可当那康嫔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蕙妃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世发出质疑。一个富商之女,凭什么能爬到她丞相千金的脑袋上去?以前她可以不争不抢,但有了孩子,她就不能再怯懦。

身份地位在绝对的权势面前都是白纸。皇上用最直白的语言告诉了她什么叫知足常乐。蕙妃的父亲齐丞相很快就以擅权结党为由被弹劾,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丞相就这样不明不白落得个千古罪名。

家族失势后接踵而至的便是后位的易主。即便多位大臣极力反对,但皇上还是力排众议选中了康庭莲。

众人都说皇上被妖妃迷了眼,居然选了个商贾之女,而抛弃名门望族且为他诞下龙子的蕙妃。可没人再敢非议皇上的决定,都怕一个不慎重倒齐丞相的老路。

那之后蔽月宫就更加门可罗雀,连往日与蕙妃交好的嫔妃都不愿再与她来往,怕自己诞下的皇子也烙上个不吉利的骂名。

庄霂言的生活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他从来没有伙伴,除了母妃和那两只大的可以把他一口吞下的狼、猞猁,他连一个可以拥抱的温热身体都找不到。可即便他已经把自己藏到最边缘的角落,麻烦依旧会找上来。

那日父皇来蔽月宫看望怀有身孕的蕙妃,庄霂言依旧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练字。父皇临走前破天荒来看了他一眼,还教他学习了不少新东西。庄霂言很高兴,以为父皇终于愿意接纳自己,愿意让自己和其他皇子一样生活了。可皇上直到临走前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当庄霂言像往常一样,抱着剩下的糕点去找两只犬兽时,没能在窝棚里看见他们的身影。

皇上收走了赏赐给蕙妃的神兽。说是怕他们冲撞了怀有身孕的蕙妃,还扰乱了四皇子心智。庄霂言得知后第一次趴在母妃怀里嚎啕大哭,蕙妃也是无可奈何地红了眼眶,只能轻声安慰幼子,说他们的大团二团只是回归了自己的大家族,和他们的家人团聚去了。

团聚……团聚?

可是与家人团聚,又为何会丢掉性命?半月后的宫廷秋猎,庄霂言偷偷躲在最远处的马车里,亲眼看见奔跑在兽群中的大团二团被两支沾着不祥黑气的利剑夺去了性命。灰狼大团临死前还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往身后看。

她的身后也有一只半大不小的灰狼。那是她的孩子。

周围的臣子都纷纷夸赞皇帝好箭法,一击毙命。皇帝也被夸得飘飘然,吩咐侍卫将死掉的大团二团捡来剥皮,给笑得花枝乱颤的皇后做一件兽皮毛毯。可怜庄霂言只能被母妃捂嘴躲在马车中,伸着手却再也碰不到大团二团毛茸茸的脑袋。

他们不能离开,皇帝命令所有人亲眼看着那两只凶兽如何变成两张没有声息的毛毯以示自己的英勇。直到夜幕降临时,皇后身边的婢女才哆哆嗦嗦地洗掉兽皮上的最后一点血迹,可那高高在上的女人却看也不看,一个哈欠就让皇帝起驾回宫,独留那两只不剩全尸的凶兽和一个害怕到昏厥的婢女。

等到夜色渐浓,人群散尽。蕙妃才带着庄霂言走到猎场,一边哭着一边将大团二团安葬。她们生前是蕙妃精心饲养的伴宠,也是有着自己孩子的母亲。蕙妃看见不远处躲藏着哀嚎的灰狼和二团身下瑟瑟发抖汲取母亲余温的猞猁,终于还是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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