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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金丹。
“那又如何?”他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就当是为父报仇!能让你永世不得翻身,我身死又有何干系!”
鹤翼忽地抖动,外围的弟子们被震得连连后退。裴尊礼死死站在原地,脸上流得早已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小竹笋。为师教导了你那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放手了。”
他似乎听见了贺玠的声音。
“不要!你答应我了的,你不能食言!”
内里的贺玠长叹一声——那四重锁说得不假。两个终归殊途的人,必须要由一方狠心斩断这孽缘。他得放手,得离开,裴尊礼才会真正的蜕变。
只是这一天来得太过于仓促,他们谁都没做好准备。
自焚妖丹,燃尽妖力、用自己毕生的功力换取妖王昨山的性命。贺玠觉得不算太亏。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黑雾朝远离人烟的深山飞去,最后落脚在一方瀑布悬崖之上。
昨山魂体微弱,被他禁锢于双翼内也无法逃脱,只能怒骂道:“你以为毁掉本君这一缕魂体就能拯救他们吗?本君的手下还有你的姐姐,他们现在已经将伏阳宗顶尖弟子杀光了!别做无用功了!”
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贺玠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那也挺好。让你再伤残个千百年,等下一次恢复时,一定会有比我强千百倍的高人来封印你。”贺玠用力捏住自己的妖丹,手心皮肉发出了阵阵焦糊味。
“疯子……你这个疯子!”昨山嘶吼着咒骂,“一家子都是疯子!”
“还要谢谢你。愿意送我下去,再见到父亲。”贺玠一凝眸,捏碎了自己的妖丹,“就算我杀不死你。我的徒弟,裴尊礼、他也会有千万种手法将你碎尸万段!”
语罢,破碎的鹤翼中透出万丈金光,迸发的火焰烧断了顺流而下的河水,瀑布整个断流干涸。漫天的飞雪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刚从云端坠落,就被那爆发的妖力融化,化作一颗颗小水珠落在那盘旋于空中的碎羽上。
华丽的翅膀在火焰后只剩下了一副骨架。贺玠跪倒在焦黑的土地中间,看着自己曾经仔细呵护的皮肤变得一塌糊涂——其实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昨山的气息消失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但结局如何,自己都走不到那一天了。
“师父!师父!”
啊,裴尊礼还是追来了。贺玠慢慢仰躺在地上。他并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临死时狼狈的面孔,但也无力再逃脱了。
“师父……不要……”裴尊礼的声音一般是哽咽一般是劳累,他跪倒在贺玠血肉模糊的身体边,想要触碰,但连指尖都害怕得发出刺痛。
“别……别哭。”贺玠用残破的嗓子发出呢喃,“凑过来……听我说……”
裴尊礼发出幼兽垂死的泣音:“我不听……你不会死的……对不对?你不会死的!”
“去……救明鸢……”他先说道。
裴尊礼胡乱点头:“我已经让人赶过去了!”
贺玠松了口气,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撕扯着心脏:“听我说……如今陵光之天地就如同烂柯残局。我们执白子位于明。昨山执黑子,位于暗……我要于后手挖断其退路,堵死其活口,除非自燃妖丹同归于尽外别无他法。但是……你要活着……你用我的命,替我走完你金光万丈的一生。待走到垂柳如茵桃花如锦的忘川河边,再来找我,跟我讲讲这后世之昌盛……这人间之繁荣。”
“我不要!我一个人不行的……”裴尊礼的泪水呛进了心口,连呼吸都是折磨,“我没有你什么都做不好。”
“又……瞎讲。”贺玠轻轻笑了,“没有我……你会做得更好……那把黑剑,就叫它澡墨吧。只要你用它斩我妖身……从今往后你就是百年来无人敢议无人不服的斩妖人,伏阳宗上下不会有人再敢质疑你,不会有人再称你为废物……”
“我不要!这些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乖。你连师父的话也不听了吗?”贺玠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相信师父。师
父会回来的……等我们,再见面时。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贺玠灰白的眼中忽然闪过一缕光,猛地抓住裴尊礼的手,用那把黑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世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斩妖人。”
身后传来伏阳宗弟子们急切的喊声。
“宗主!宗主你在哪!”
为首的几人闯出密林,恰好看见裴尊礼一手执剑刺穿鹤妖的景象。
裴尊礼只一回眸,再低头时,身边的贺玠已经随灰烬消散。独留下一颗四分五裂的妖丹躺在地上,发出低低的哀叹。
与此同时,遥远的城外,风雪覆盖的荒原之上。身着烈火般鲜艳衣袍的少女撑着砍刀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
她身前是数不胜数的妖兽。身边是倒在血泊中的伏阳宗弟子。唯一能苟延残喘的,也就只剩下她这个准娘娘了。
“还挺难杀。”杜玥舔舔手背上的血珠,“你自己让开些,我能给你一个痛快点的死法。”
裴明鸢靠着砍刀,蓦地嗤笑一声:“一起上吧。你们就这点本事吗?”
杜玥一愣,随即咧嘴露出一个惊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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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如你所愿。”
霎那间,所有的妖兽凌空而起,对着那独站于风雪中的娇小身影俯冲而去。
裴明鸢闭上眼,拔出刀。
这似乎是生平第一次,自己能活得像自己梦中战无不胜的将军模样。
她睁开眼,挥出手中的砍刀。
还不赖。
至少此生,少了一个遗憾。
第304章 逆舟(一)
——
“人间即是苦海。”
“人间亦是桃源。”
当年父亲留给自己的话其实有后半句,只是年月太长,贺玠记不清了。在意识回笼的刹那,他眼前忽然闪过了陵光神君的面孔。用那温柔的,舒缓的声音,一字一句叮嘱着自己。
这些话自己倒是听进去了,可有人是一个字都没听着,一对耳朵两个洞,左边听了右边倒。
“装什么呢,醒了就麻溜起来!”
杜玥一个巴掌拍在贺玠后背,差点把他胆汁都拍出来。他本来脑子就乱哄哄的,迷迷糊糊中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偷懒不起床阿姐来叫自己那会儿,于是黏糊着声音不耐烦道:“把被子给我盖上。”
“棺材盖有一副你要不要!”杜玥挽起袖子把他拎起来,没想到贺玠闭着眼睛迎面就是一拳正中鼻子,打得她龇牙咧嘴。
“混球小子!”她怒道,“你打谁!”
贺玠的眼睛已经瞪开了半条缝隙,看清杜玥那张脸后紧跟着又是一拳:“打的就是你!”
“你有病吧!我没趁你昏迷的时候下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现在居然反过来咬我!”杜玥捏住他的手腕,却被贺玠轻松挣脱,腰腹被猛地一脚踹上,向后连退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