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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弟子的脸上呈现出明显的惊恐,肌肉都还定在被惊吓的那一刹。
他们被什么东西恐吓了、可怪就怪在,如果真的有怪东西出现,自己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她起身向后看去,浩荡的人群无一幸免。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伏阳宗少小姐吧?”
在她看到第十五个弟子时,那双冰封下僵硬的眼珠忽然动了,嘴唇咧开朝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裴明鸢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闭了闭眼,挥刀砍向了那名弟子。
“喂喂喂!哪有你这样的?”那弟子跳起脚躲开,“这个人不是你们宗门的弟子吗?杀得这么果断?”
也不怪裴明鸢冲动。这弟子是个男人,可这声音分明是个女人。傻子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不对劲的东西,斩草除根是最明智的决定。那位弟子本人得知,也会泉下安息的。
“是你搞的鬼?”裴明鸢说归说,手上的刀挥舞生风,劈得那人连连后退,“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挡本小姐的路?”
“哈哈哈哈你果然很可爱!”那人跳到一块大石头上,摇身一变变成一位窈窕淑丽的女人,眼尾拖着一条形似羽毛的棕黑印记。
“没你可爱。”裴明鸢还有闲心耍了个流氓,对着女人笑道,“不觉得很不公平吗?你都知道我是谁了,我却还不知道你是谁。”
女人托腮看着她,随手招来一个弟子跪倒在自己脚下,虔诚地开始帮她捶腿。
“我是谁,你没有听那个人提过?”
“那个人?”
“啊,就是你兄长的师父。小混账好为人师,居然收了两个凡人当徒弟。可把我笑得不行。”
裴明鸢收起脸上的笑意,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可能。
“认识一下吧。你们那个便宜师父,就是我不成器的弟弟。”
“我叫杜玥。是鹤妖的,阿姐。”
第302章 过去篇·血光(四)
——
“你要不先低头看看呢?”
贺玠一怔,比目光更快落下的是鼓动的心脏。脚下的云罗阁还是那个云罗阁,只是从墙体到阁顶都变成了如墨的黑。宛如从黑夜中拔地而起的镜面,数不清的烟雾妖气围着阁楼飞舞起伏,时不时从雾中蹿出吞天的巨口,恐吓着天上的贺玠。
“你犯不着用这种东西吓我。”贺玠冷声道,“低劣的手段。”
昨山大笑:“我当然知道唬不住你。也没傻到用这个来吓你。”
贺玠脸一僵,闪身就要朝阁中飞去。
“去哪?”昨山动了动食指,一缕黑烟就牵住了贺玠的衣袂,“别急啊,既然小宗主那么喜欢你,那就应该让他走着来找你。”
阁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离着很远贺玠也能看清那是谁。
冷静,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让敌人发现破绽——贺玠抬头,直视着昨山:“你想要陵光找我便是。那小宗主不过是个雏鸟,就算把他千刀万剐也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呢?”昨山道,“这可是多亏了你。我们小宗主才能变成这样一把又利又快的剑啊。”
他声调一扬,贺玠立刻察觉到身后的气息波动,抬剑挡在后背。
叮!剑尖与剑锋相撞,贺玠头也不回,挽手转过淬霜顺着来人的剑背直直擦过,一路火星迸发停在他的咽喉。
昨山啪啪鼓掌:“幸亏本君英明,没让我那些孩子先手对上你。还得是师父徒弟才能相互破功。”
贺玠的手动不了了。在他滑过那柄偷袭自己的利剑时已经知道了它的身份——黑剑,裴世丰留下的那把黑剑。但早些年这剑就易了主,也就是说此刻身后站着的是……
“你什么意思?”贺玠神色未变地盯着昨山。
“没什么意思。我看这小徒弟不上进,就想个法子,帮你这个师父督促督促喽。”昨山嬉笑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扯过身边围绕的烟雾,竖起手指搅动成了一个漩涡。
“你不想亲眼看看,爱徒的成长吗?”
话音刚落,那柄被淬霜死死压制的黑剑忽然翻身。贺玠回头,看见他最喜欢的那双眼睛变得陌生又凶残,瞳孔蔓延至整个眼白,就连眼尾都拖出了不正常的血痕。
“吓你不容易,吓吓他还不简单?”昨山玩弄着自己的指甲,“你们就先好好切磋切磋,本君去找找,那些被藏起来的小家伙们。”
他是要去找剩下的弟子和陵光百姓!贺玠一剑扫过裴尊礼,伸手去抓昨山:“给我站住!”
可站住的不是昨山,而是他自己。
裴尊礼的剑突袭而来,又快又准地插入了贺玠的右肩。
贺玠闷哼一声,心下高呼大意。他总是习惯了裴尊礼跟在身后,哪怕他被妖王夺了心智也还是下意识信任着他,没想过他会对自己下死手。
“你……”贺玠捂住手臂,口中涌上一股腥热。
“杀了你……”裴尊礼低着头。他的头发永远被整理得一丝不苟,可此时却凌乱不堪,“杀了你,杀了你,只要杀了你……”
刺入体内的黑剑骤然发热,剑锋边爆起无数尖细的小刺撕扯着贺玠的血肉,疼得他脑袋一片空白。
“师父!师父!”
就在他想要生生拔出那把剑时,裴尊礼焦急的呼喊又让他猛地清醒,一个急喘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昏迷了过去。
“师父你怎么了?”
自己依旧置身于云罗阁内,身边的裴尊礼正焦急晃动自己的肩膀。
“我、我怎么了?”贺玠揉着眼问。
“你刚才突然站定不动,我怎么喊都没有反应。”裴尊礼声音带着哭腔,“吓死我了师父,你若是有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办啊!”
贺玠身形一僵,盯着他看了良久。
“你什么都没察觉到?也没有去别的地方?”他问。
“没有啊。”裴尊礼摇摇头,“我们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你那把黑剑呢?”贺玠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在这里啊。”裴尊礼从腰后拔出黑剑,剑身如旧,锋芒锐利。
贺玠淡淡瞥过一眼,伸手摸了摸裴尊礼的侧脸:“乖,转过身去。”
裴尊礼不明所以,但乖乖照做。贺玠看着熟悉的背影,走到屋内一口养莲花的水缸前,然后一头扎了进去。闭眼屏息一气呵成,在越来越稀薄的呼吸中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但他没有抬头没有睁眼。
濒死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的手掌被自己挠出了鲜血,胳膊上也全是强忍的抓痕。直到一口清新的“仙气”灌入口鼻,随后是抽抽噎噎的哽咽。
“呜呜呜呜,师父……你不要死。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
紫乌玉般的眼睛蓄满了珍珠,一颗一颗往下掉。那张他原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嫩包子脸贴在自己胸口,一抬头就差点让贺玠心跳骤停。
一是被那张小脸蒙蔽心神,二是他确定了一件事——自己真的中诡术了。
该死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