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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又一代,通过血脉将至我身边。已然修为大成的他,在我夫人怀上第二子的那日,出手了。

我不清楚自己昏沉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度过了几日。只是当我再睁开眼时,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掌控自己的躯体了。

不仅是躯体。我连脑中思想都无法做到。身体里居住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厉鬼,他撕扯着我仅剩的残魂,叫嚣着让我滚出属于我的身躯。

那不是我,那怎么可能是我?

他无耻暴躁,眼中只有崇高的武力。他将宗门搅得一团乱,弟子们怨声载道,长老们苦不堪言。他冷漠无常,对我的妻子和孩子不是谩骂就是蔑视。

人非圣贤,皆有善恶相辅相成。但桃木妖的妖术助长了我的劣根,让他像参天大树的树冠,遮住了其下所有的善念。

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眼睁睁看着他抛下怀胎的欢里,对我视若掌上明珠的孩子拳打脚踢,骂他是个无能的废物。我嘶吼,我大叫,我做了一切我能做到的尝试,直到筋疲力尽。

我的魂已经被吃净了,余下这些苟延残喘的,也不知还能再见几日的太阳。

欢里发现了我的变化。但她没有声张,她知道这样做会让伏阳宗和陵光陷入更加万劫不复的混乱。于是她一边忍受着怀胎之苦,一边暗中寻找解救我的方法。

她是绝对的天才。她意识到了故人非故,而她熟悉的我被囚禁在了自己的身体里。于是翻遍了世间书籍,寻遍了五国四海。造出了一颗仅在上古秘籍里出现的宝器。

锁魂珠。

她锁住了我在人间最后的存在,可也是漫无止境的痛苦。

我能看见她,看见她哭看见她笑,看见她为了我为了孩子,曾经飒爽的身姿逐渐消瘦,红润的脸颊逐渐蜡黄,那双清澈的眼眸,再也无法亮起微光。

“你会和他们一样吗?”

“不会!”

我食言了。我让她从一个囚笼,踏入了另一个深渊。

她到死都希望我能回来,我能回来看看她。可是我没有办法。

我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人。

孩子们恨我,恨透了我。我明白,我甚至寄希望于他们能一剑杀了我,这样不光是厉鬼,我也可以解脱了。但这只鬼让我绝望。他从不教导我的礼儿,让他比宗门里最卑贱的杂役还要卑微。

他什么都不会,又怎么能打败这盗取了我之身躯的恶鬼呢?

我就这样麻木地等了一日又一日,连自尽都无法做到。只能通过那个厉鬼的眼睛,渴求一点孩子们的近况。

直到那只鹤妖的出现。

我知道那只鹤妖。小时候爷爷告诉我,他的爷爷见过陵光神君和其一双儿女。鹤妖,是神君的孩子。

神明还是垂怜于我了。

尊礼在他手中一点点变强,我发现了,那个厉鬼也同样发现了。但他太过于傲慢自大,根本没有将这小小的变化放在心上。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我的孩子,用他们杀死我的方法。杀掉了他。

就在今日,就在此刻。当这副身躯虚弱至极时,我才有了一丝夺回神智的机会。我大声对那已经成长为顶天立地之人的孩子倾诉,但他恨我,恨我恨到了骨子里,连垂死的嘱托都成了狡诈的眼泪。

我不怪他。因为我爱他们爱到了骨子里。我只恨那桃木妖,和他口中的始作俑者,王上。

只可惜,今生的我是没办法再拿起复仇的利刃了。

我说过,他以后想做什么,爹娘都会在身后撑着他。所以,当那柄黑剑刺穿我的喉咙时,我也要欣慰地,微笑地看着他。

“谢谢你。”

不止是对帮我抚养儿女的鹤妖说,还是对他,我的儿子说的。

他杀掉了自己的心魔,这是他的成人礼。

而我,也终于可以回到我本该去的地方了。

……

……

“抱歉,叨扰了……请问你是南家长女南欢里吗?你在猎鹿宴上的射技真的很厉害……”

“我?我……我只是想向你讨教一番。可以再让我看看吗?一击十穿的那招!”

“诶?不可以吗?但是……”

“好、好吧。那我改日再来。你一定要等我来,一定要啊!”

一定要等我。

一定要等我来。

一定要……一定要……

……

咚、咚、咚……

我忽然觉得身体不再沉重了,魂魄悠悠飘向天际。

天很高,云很多。但我没什么怕的,因为那里有我此生唯一的挚爱。

欢里就坐在云端,看着我,伸出手。

“狗牙。”

她笑道。

“我终于等到你了。”

第256章 过去篇·喜欢你

——

万象嘉贞十六年。皇城天子改革弊政,五国内外革故鼎新玉宇焕然。同年,远在南方的陵光也迎来了它新的君王。先代宗主裴世丰为挡天灾重伤而殁,其长子裴尊礼成为继任宗主。一改先主颓靡作风,举国上下为之振奋,百姓无不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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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说裴世丰唯一做的英明之事,就是留下了这个儿子,为陵光换来了喘息的新生。在他驾临巡视之际,城中万人空巷,百姓皆为这俊美无双才智过人的新宗主倾倒。只不过,总有人疑惑他眉间为何笼罩着一团阴霾,像是有什么无法解开的愁闷,憋在心底,无法透出。

……

“兄长,刚才在阁外遇到钟长老,顺便帮你把今日的公务文书带来了。”

云罗阁堂内,裴明鸢抱着比她半人还高的书卷垒在桌案上。案上的文书早就堆积如山,她翻找了好久才看到自家兄长的脑袋。

“你怎么又睡这里了?”她毫不客气地抓住裴尊礼的头发,让他抬起头,霎时目瞪口呆,“妈呀,你背着我变黑熊精了吗?”

裴尊礼因为枕书而睡,脸上一个硕大的红痕,但更恐怖的是他眼下瘀青。若不是裴明鸢知道这宗内没人比她无聊,定会怀疑有顽童给他画了两道墨痕。

“你多久没睡觉了?”她帮他把文书摆正。

“不……不知道……”裴尊礼揉揉眼,迷糊地看着窗外,“咦……我怎么觉得我上次看到那棵树,它还是没有叶子的?”

“……”裴明鸢转身烧了壶茶,“那老贼究竟给你留下了多大的烂摊子?”

裴尊礼叹了口气,把魂都叹没了:“怎么说呢……他在位了多久,我就有多少事需要解决。”

他刚开始还构想了无数幅盛世画卷,就等着自己大展宏图。但现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下封文书里裴世丰留下的烂娄子能小一点。

“还是要劳逸结合啊。”裴明鸢给两人一人倒了杯茶,“要不然……云鹤哥知道了也会担忧的。”

提到这个名字,裴尊礼喝茶的手顿了顿。他打开一本文书,盯着上面密密匝匝的字出了会儿神。

“还是……没有消息吗?”

他哑声问道。

“陵光上下我都找遍了。”裴明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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